第146章 蒸汽机的契机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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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靖泽伸手接过。

最上面的一页，用英文写着标题：《大明与英吉利合办机织工场章程》。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心中暗自感叹。

这个时代的英国能率先脱颖而出，绝非偶然。

瓦特蒸汽机、珍妮纺织机这些领先的技术固然重要。

但真正可怕的，是这种将一切商业行为契约化、条理化的办事效率。

当然，这是基于制度下的。

在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保障下，商人们为了自身的利益，爆发出的热情和细致程度，令人心惊。

马戛尔尼开口讲解，语速飞快：“这家纺织厂，由大明皇室与大不列颠王国东印度公司共同签署协议，联合创建。”

“大明方，占五股。”

“投入包括：工厂地基、厂房建筑、仓储房舍、煤炭等燃料的供给渠道、棉麻原料、本地工匠劳工，以及官府开办特许、地方治安保护、内地货品售卖通路。”

“英吉利东印度公司，占五股。”

“投入包括：全套蒸汽机、蒸汽纺纱织布机器、机器备件。同时，我们将派遣最优秀的大不列颠技师，负责蒸汽机的安装、调试、日常检修，并传授机器的操作之法。”

随着李自标将这些条款磕磕绊绊地译成汉话。

长桌这边的苏珩、阮元、潘世恩、乔人杰四人，皆是一言不发，大受触动。

大明做买卖，多是口头约定，或是写一张简单的契据，凭的是行规和人情。

可这帮外夷，竟将土地、人工、原料、技术、销路，甚至官府的庇护，全部折算成具体的筹码，白纸黑字得列清楚。

这种事无巨细、效率奇高的行事做派，颠覆了他们对商贾之道的认知。

朱靖泽扫过最后一行，将那摞纸压在手边。

这帮英国佬确实把方案做得很细，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的环节。

“方案不错。”

他抬眼看向马戛尔尼，

“其他的都好商量，但分成方面，并不合理。”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大明，必须占六成。”

马戛尔尼脸色一变。

本森直接站了起来，伦纳德赶紧伸手将他拽住，按回座位上。

几个英国人凑在一起，低声快速交涉了几句。

伦纳德推开椅子，站起身直视朱靖泽：“亲王阁下，这个方案是基于双方完全平等的条件下拟定的。”

“无论是蒸汽机，还是纺纱织布机，甚至那些熟练的技师，能够跨越半个地球送到远东的。”

“只有我们大不列颠王国！”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加重了语气：“在技术这一块，你们找不到任何替代方案。”

朱靖泽迎着伦纳德的目光，用英语回敬：

“斯当东先生，你说得没错，你们的技术确实领先。但你们不要忘了。”

“大明出具土地、原料、人工，甚至动用皇室的信誉为你们提供背书，疏通这片广袤大陆的销售渠道。”

“我们的实际投入，远远超过你们那几台机器和几个人！”

他一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同样，你们也寻不到第二个，如大明这般广袤富庶的市场！”

这话一出，长桌对面陷入一阵低声的讨论中。

马戛尔尼和伦纳德偏头凑在一处，用英语快速交谈。

本森语速极快，手掌在半空比划，显然对目前的进展极不满意。

长桌这一侧，坐于侧首的苏珩侧过头，与阮元、潘世恩对视一眼。

几人神色都有些古怪。

在他们心中，越王殿下素来是算无遗策、温文尔雅的皇家贵胄。

可今日坐在这谈判桌前，竟为一成利润的归属，与这些外夷锱铢必较。

朱靖泽却面色不变，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太清楚工业革命初期的暴利了。

这第一次谈判至关重要！

定下的不仅是纺织厂的规矩，更是未来所有中外合作的基调。

一成利，放在眼下这间小小的纺织厂或许算不上什么。

可放到十年、二十年后……

当机器轰鸣声响彻大明沿海，那将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更要紧的是，他必须考虑如今大明的国情。

没有经历过坚船利炮轰开国门的华夏，依然是天下人眼中的天朝上国。

倘若第一次与泰西通商，就自降身价搞个五五平分？

夷狄之徒，又凭什么与我天朝上国平起平坐，均分利益！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朝野上下那些清流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说不定，有心人还会借题发挥，给他扣上一顶丧权辱国的帽子。

对面的讨论声停歇。

马戛尔尼坐直身子，遗憾地摇了摇头：“亲王阁下，我们不能同意这样苛刻的条件。”

他双手摊开，耸肩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事实上，五五分成已经是我们能接受的最低标准。”

“如果连这个都保证不了，我们回到伦敦，根本无法向国王和议会交差。”

李自标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将这话译出。

苏珩停下摇扇的动作，阮元捏紧了手里的账册，潘世恩挺直脊背。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主位上的朱靖泽。

他们很想知道殿下会如何应对，会不会掀了桌子直接赶人。

朱靖泽面色依旧平静，把手里的茶盏搁在桌面上。

他暗忖，谁说洋鬼子实诚不会演戏？

眼前这个老家伙不值得一个小金人？

谈判桌上这般极限拉扯，拼的便是定力，就看谁先沉不住气、漏出底牌。

他心中透亮，对面几人没那么轻易放弃。

对方一唱一和，也不过就是想搏取更优的条件。

只是他眼下时日紧迫，没那个闲工夫和这帮洋鬼子慢慢扯皮。

他决定。

直接梭哈！

"伯爵先生，纺织厂只是一个试点。"

朱靖泽目光扫过对面五人，"今后会有钢铁冶炼、造船、甚至军工方面的合作。”

“这些领域的利润，才是真正的大头。您应当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马戛尔尼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

伦纳德手里的羽毛笔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