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文学网86wenxue.com

又过了两日。

越王府,存心殿书房。

朱靖泽将马戛尔尼使团最后一纸拜帖随手搁在案头,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晾了这帮英国佬七天,火候差不多了。

谈判这门手艺,熬的就是心态。

再晾下去,这帮洋鬼子真跑去北边寻清廷的门路,那就弄巧成拙了。

他放下茶盏,吩咐:“备车。去传苏珩、阮元前来。”

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命左长史潘世恩随行。”

崔承安领命,即刻遣人快马前去。

不多时折返,躬身道:“殿下,再过两月便是陛下寿辰。”

“虽然陛下素来不喜铺张,从未大办庆典,但礼不可废,该早些备下寿礼。”

朱靖泽心中一凛。

这才记起,延景帝寿辰本是很好记的,是十二月十二日。

可这阵子忙的脚不沾地,居然把这事忘了。

回想三个多月前自己生辰,父皇所赐赏赐之重,惊动了整个大内。

这次自己的寿礼,可不能太过寒酸。

他颔首道:“待回王府,再细细思量。”

崔承安应声退下。

他素来将宫中各位贵人的生辰牢牢记在心上,唯恐殿下有所疏漏,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不多时,一辆亲王规制的四驾马车从越王府角门驶出,沿街朝东城行去。

车厢内宽大异常,铺着厚实的波斯绒毯,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矮几。

即使四个成年男子分坐四面,也丝毫不显拥挤。

车轮辘辘。

朱靖泽端坐主位,闭目养神,心中暗自盘算待会儿与这帮英国佬的博弈。

阮元穿着从五品的常服,坐得端正,手里还捏着几份账册,时不时翻看两眼。

潘世恩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

苏珩今日依旧是一身青衫,没个正形地斜靠在软垫上。

拿扇骨敲了敲矮几,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惫懒,

“殿下。”

“您去和那些泰西使团交涉,把臣拉去作甚?”

“咱是个生意人,算算账目还成,可不会说他们那些鸟语。”

朱靖泽睁开眼,目光落在苏珩身上,俊眼眯起。

“你这倒是提醒本王了。”

“和泰西人打交道,语言不通是个大麻烦。你确实该学一些。”

他面色严肃的竖起一根手指,指着苏珩:

“一年之内,至少学会英吉利语或者拉丁语。到时候,本王亲自查验。”

苏珩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本是个极其聪慧之人,可偏偏对读书这种死记硬背的事最不上心。

当年苏弘谨逼着他读四书五经,他宁可挨板子、甚至跑出去做买卖,也不肯就范。

如今都二十七了,大外甥居然让他去学一门听都没听过的鸟语?

苏珩看朱靖泽的神情,全无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懊恼地举起手里的折扇,啪啪就是两下,敲在自己嘴巴上。

叫你多嘴!多嘴!

这滑稽的模样,惹得坐在对面的阮元险些破功。

阮元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肩膀一抽一抽的,憋得很辛苦。

这儿还有一个?

朱靖泽偏过头,浓眉挑高,视线扫向阮元。

“伯元也是一样,最好学会英吉利语。”

“啊!”

阮元的笑意卡在喉咙里,傻眼了。

这下轮到苏珩乐了。

他拿扇子指着阮元,仰头放声大笑,直笑得几乎淌出泪来。

让你看热闹!

阮元面色发苦,放下手里的账册,拱手试探:

“殿下,臣还要盯着铸币事宜,实在是没有时间去学这等……英吉利语。”

这是他的心里话。

他是二甲进士出身,倒不担心学不会那什么英吉利语。

是真的抽不出空。

铸币作坊那边千头万绪,水车冲压机每日都有新状况。

朱靖泽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诉苦: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门语言,日后有大用场。”

既打算以 “合资” 之法师夷长技,对接之人,自然语言要通。

他想了想,补充道:

“另外,你们在学英吉利语时,若遇到什么不解之处,可以随时来找本王。”

在这个时代的大明,自然没地方找英语老师。

阮元见殿下把话说到这份上,只能苦着脸应下。

朱靖泽转过头,视线落在对面一直沉默的潘世恩身上。

“槐堂,你最好也学一学。”

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越王府都要和英国佬打交道。

这位左长史能力极强,且一直在暗暗靠拢,是时候让他参与进这些核心事宜来了。

潘世恩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抱拳:

“臣遵命。”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欢喜。

潘世恩是个心思极度剔透之人。

他很清楚,这辆马车里坐着的:苏珩是殿下的亲舅舅,阮元是殿下一手提拔、掌管铸币大权的干吏。

这两人,都是越王府绝对的心腹。

自己一个刚入府不久的长史,能与这两人同车,且被殿下以同样的标准要求。

这说明什么?

说明殿下已然将他视作自己人,真正接纳了他。

苏珩笑够了,拿扇子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地凑近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