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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刻盐引,等同于私铸钱币,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盐引乃朝廷专发,一引对应定额之盐、定额之税,私刻盐引意味着有人在绕过朝廷的盐税体系,以假引从盐场提走真盐,再以市价售出。

这其中的暴利,足以令人铤而走险,也足以令人杀人灭口。

秦执双目如炬,沉声道:“你所言可当真?此事关系重大,你若有半句虚言,便是欺瞒朝廷命官,你可知道后果?”

陈娘子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人,民妇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我夫君发现此事后,不敢怠慢,立即向上级江都盐课司主事张大人禀报了此事。”

“他满心以为,上头会派人彻查,可他等来的……等来的不是查案的人……”

她的声音终于破碎了,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等来的,却是失足落水。”

书房里静了很久。

秦知微沉了沉气,开口问她:

“你夫君出事之后,你是何时意识到他的死并非意外的?”

陈娘子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秦知微会主动问话。

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恭声答道:

“我夫君出事的那一晚,家中曾遭了贼,翌日我整理夫君遗物时发现,他素日记录盐场账目的那本私册不见了,书房也被人翻动过,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夫君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人灭了口。”

秦知微追问道:“你既知此事凶险,为何不在当地报官?”

陈娘子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酸涩与无奈:

“报官?小姐有所不知,江都县的县令与盐课司张大人素来往从甚密,我夫君生前便是向张大人禀报的,若张大人是自己人,我夫君何至于死?我一个妇道人家,上无依靠,下有幼子,在江都报官,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顿了一顿,声音低下去:“我思前想后,便以回娘家为由,带着孩子来了扬州。”

“我原本想着,扬州有两淮盐运使林大人,他官居从三品,总管两淮盐政,此事报到他面前,总该有个公道。”

秦知微问道:“然后呢?”

陈娘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进城那日,恰好是林大人母亲的七十大寿。满城张灯结彩,扬州城里数得上名号的盐商,两淮八大总商,一个不少,全都去贺寿了。”

“听说光是寿礼,便摆满了林府三进院子……”

她闭了闭眼:“我便知道,是自己天真了,这盐政上下,从盐场到盐仓,从盐课司到盐运司,怕是早已连成了一条线,我拿什么去撼动人家?”

秦执重新坐了回去,秦知微又问了一句,却直指要害:

“李家少爷熏香里的毒……是你下的?”

陈娘子的身子僵了一瞬,旋即低下头去,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闪躲之意。

“是我。”

她似乎早就做好了承认的准备,语气中没有辩解,只是平平静静地将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那日,李家的少夫人到凝香斋来买香,表哥吩咐我好生接待,我便趁着调配安神香的时候,在香料中掺入了朱砂。”

秦执沉声道:“你可知道,仅凭此一项,便够治你的罪了。”

陈娘子叩首道:“民妇知道,民妇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全身而退。”

她直起身,目光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想着,李家在扬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少爷若是中了毒,必定会报官府彻查。”

“等查到凝香斋,查到我头上,我便去自首,我会在公堂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夫君的冤情、把盐场的黑幕,一桩一桩、一件一件说出来。”

秦执目光微动:“你是故意借此生事,好让此案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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