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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府,清江浦驿馆。

朱标看完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手背青筋暴起,信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信上是朱元璋亲笔写下的朱批,字迹粗粝狂草:

“淮安漕务尽交总督,三日不归,休认咱这个爹。”

朱标把信纸塞进怀里,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剑,转身推开门。

“殿下,外头雨势正大,漕运码头的粮商还在偏厅候着……”随侍太监一路小跑跟上来。

“备马。”朱标脚步未停,声音发紧,“挑脚力最好的北马,护卫只带六个。现在就走。”

朱标一把推开内侍,撩起太子常服的下摆扎进革带,大步跨出府门,翻身上了健马。

暴雨如注,打湿了朱标的发髻。七骑绝尘而出,马蹄践踏泥水,一路撞向通往金陵的官道。

应天府,东宫,春和宫偏殿。

殿门外挂着两盏被风吹得乱晃的白纱灯笼,两个坤宁宫老嬷嬷抱着胳膊,靠在门廊柱子旁。

殿内传来凄厉的哭喊,夹杂着茶盏落地的碎裂声。

门内的哭喊声顿了顿,随后是更尖利的拍门声:“我没下毒!是曹国公家那个泼皮陷害我!是李景隆栽赃!我要见母后!我要见皇爷!”

张嬷嬷转头看了看天色,对身边的粗使小太监摆了摆手:“去,把今天的两碗糙米稀饭搁在门槛下头。吃不吃由她,别叫她饿死在殿里就成。”

乾清宫偏殿。

朱标翻身下马时,双腿已经麻木得险些跪倒在青石砖上。他甚至顾不上抖落披风上的泥浆,甩开想要上前搀扶的内侍,跌跌撞撞奔向殿门。

两名控鹤卫伸手拦在门前,看清来人是太子,立刻垂首跪倒,推开厚重的殿门。

朱标一步踏进殿内。

朱元璋坐在紫檀木御案后头,翻看着太医院递上来的折子。

太医院判戴思恭跪在殿中,手里托着一卷写满蝇头小楷的黄麻纸。

朱标喉头滚动,双膝跪地:“儿臣叩见父皇。”

朱元璋抬起头,看了一眼浑身泥泞、脸色惨白的太子,没叫起,只把目光重新挪回折子上。

“淮安到应天,用了不到两天半。”朱元璋语气很淡,“还行。”

“算你还有几分孝心,知道家里出了大事。”朱元璋将手里的折子往前一推,摔在御案边沿上,“戴思恭,跟太子念念,叫他也开开眼界。”

戴思恭磕了个头,捧起黄麻纸,声音清晰而克制:

“回皇爷、太子殿下。臣奉旨,在太医院西跨院对十二名刑部重枷死囚行创口之法。六人依古法用金疮药、生肌散包扎,六人依曹国公世子所献之高浓度烈酒冲洗清创。”

朱标愣住了,抬头看向戴思恭。

“结果如何?”朱元璋问。

“回皇爷,依古法的六人中,四人金疮溃烂、高热不退,已有两人发了热毒不治身亡;而用烈酒冲洗的六人。”戴思恭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了一丝颤抖,“六人创口皆无红肿腐烂,结痂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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