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文学网86wenxue.com

我修订一部律法,大家共同执行,这叫法制,制度的制,通过律法形成制度,大家共同遵守,虽然律法不一定公平,起码比第一个好一些,我自己也得遵守律法。

我们一起修订一部律法,大家共同执行,这叫法治,治理的治,所有人参与修订,所有人都得遵守,至少,公平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几句话落在辩论馆里,像在一间密闭的屋子里推开了一扇天窗。

空气忽然变得通畅了,所有人都觉得头顶亮了。

毛玠坐在第三排,听到这里时侧头看了满宠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伯宁,你听见主公的解释了吗?如果说朝廷的律法是强权,那么法治才是真正的未来,这样的地方,我真的很期待。”

满宠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孝先,你我被换来邺城,如今看来不是坏事。”

“是好事,主公让你我看到了未来更多的可能。”毛玠有些激动。

周瑜坐在郭嘉旁边,脸上的神情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他偏过头低声说道:“郭兄,大将军这几句话可以写进律法书里,太经典了。”

郭嘉点了一下头:“是啊!几句话就说清楚了,同样是制定律法,方法、目的则完全不同。”

诸葛亮目光落在台上,嘴里低声念着那几个词:强权、法制、法治。

他自言自语道:“我研究法家十多年,如今看来,法家的律法就是强权。

我单方面制定规则,强制你遵守,我自己可以不遵守,说得再漂亮,本质就是一把刀,一把约束天下万民的刀。”

崔巍坐在他旁边,带着一丝激动:“孔明,你问主公这个问题问得好,也让我们将来的律法和朝廷的律法有了本质区别。”

“强权、法制、法治??”曹冲重复着这三个词,他拉了拉曹植衣袖:“三哥,朝廷律法是不是他口中的强权?”

曹植一把捂住他嘴巴,“仓舒,这种话不能乱说啊!到时我怕被父王打死。”

周不疑看着台上的袁文,更加坚定了他要留在邺城学院好好读书的想法。

一个邺城学院老师装扮的人,突然站了起来:“大将军,河北现有重新修订的律法,并不是百姓选的人来修订,按照您的解释,河北律法并不公平,对吗?”

现场一片哗然,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看向这位三十多岁的老师。

袁文非但没有预想中的生气,反而心平气和的解释道:“这位老师说的是实话,这律法没有和河北百姓商议,的确谈不上公平,因此,大将军府把这类律法称之为《战时法案》,等到天下太平后,会通过全新程序修订为正式律法。”

“好!”袁文的坦诚,反而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掌声。

周瑜看向郭嘉,感叹道:“郭兄,我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何很多隐士愿意留在河北?”

郭嘉笑了笑:“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包容的地方。”

现场重新安静了下来。

“那么我就念下一位。”袁文转过身,随口念道:“第九排三十四号。”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号牌大致的方向看过去。

郭嘉坐在周瑜旁边,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周兄,好像是你。”

周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椅背上的号牌,有些意外,几千人里偏偏抽到了自己。

他站起身来时,袁文也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随便念个号竟然念到了周瑜。

袁文目光从周瑜脸上一掠而过便收了回来。

周瑜站直了身子,略微想了想,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大将军,在下到河北不久,有个词听了很多次,今天也在听大将军讲,那就是‘法治’二字,大将军能不能说一说,用最简单的话告诉我们所有人,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这句话问出去之后,辩论馆里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都在点头,好像在说,你问到我们都想问的问题上了。

第二排的诸葛亮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周瑜身上,打量了片刻,低声对旁边的崔巍问道:“署长,那个人你认识吗?”

崔巍笑了笑:“这个人我还真知道,无意中听说的,你猜他是谁?”

诸葛亮摇了摇头:“看他年纪三十出头,气宇轩昂,这样的人不多,可天下这么大,也不少,这个真没法猜。”

崔巍压低了声音:“他父亲是曾经的洛阳令周异。”

诸葛亮怔了一瞬,随即想起来了:“庐江舒县周家……那他就是周瑜周公瑾了?不是说他隐居了吗?”诸葛亮有些惊讶,没想到周瑜居然来了邺城。

“听说这次是来邺城看病的,好像得了吸血虫病,还在治疗。”

台上的袁文微微一笑,像不认识周瑜一样:“这位先生,请坐下!”

袁文是不想给周瑜找麻烦,在河北,周瑜这个名字大家并不陌生。

周瑜依言落座。

袁文对着扩音筒开口,声音比方才正经了几分,节奏也放慢了:“讲简单点,法治就是几句话:对于公权来说,法无授权不可为;对于私权来说,法无禁止皆可为。”

他抬起一只手,像是在比划一个框架:“什么是公权力?也就是公共权力,官府机构拥有的就是公权。

以警察司的满宠司长他们为例,按照程序,他们抓人之后只能扣留二十四个时辰。

如果想正式逮捕一个人,就需要法院毛玠院长他们批准发出逮捕令。

如果警察司没有得到法院授权,他们只能扣留嫌疑人二十四个时辰,超出这个时间,他们就违法了。

拥有公权力的所有人,做事必须按照程序和律法来做。

不能像朝廷那样,我权力大,我就可以只手遮天。

我看谁不爽,我就重罚。

皇帝一句话就能抄家灭族。

法治社会里这种事绝不允许发生。

因为今天粗暴执法是针对嫌疑人,那么明天粗暴执法针对的就是所有人。

因此,公权决不允许滥用,这是法治社会的底线。”

他竖起另一根手指:“至于私权,指的是咱们每一个百姓的权利。

只要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不能做的事,都可以做。

你做生意、开作坊、写书、开酒楼、办报纸,只要不违反律法,谁也管不着。”

话音刚落,又有人举起了手,袁文点了他。

那人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大将军,这不是纵容百姓吗?”

“这个理解不对。”袁文摇了摇头,“百姓手里没有公权力,他们能干什么坏事?会损害谁的利益?回顾历史,几千年来,真正对百姓伤害最大的,一直是手握公权力的人。

如果管不住公权力,这种伤害就不会停止。

所以,法治社会的第一步是管官,不是管民。

谁手里有公权力就应该约束谁,而不是去约束那些什么权力都没有的平民百姓。

百姓只要不触犯律法,谁也管不着。”

台下的农户、工人、商贩们安静地听着,有人微微点着头,有人低头像是在想什么。

他们不一定能完全听懂这些条文背后的逻辑,可他们能感觉到,如果真的能实现袁文说的这些东西,日子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周瑜把袁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出声,可目光一直没有从台上移开。

郭嘉侧头看了他一眼:“周兄,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周瑜点了点头:“非常满意,他几句话就把法治说得清清楚楚。”

前排,诸葛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主公这几句话把法治讲透了,廉政公署以后的方向更明确了。”

崔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望着台上,“这才是社会向前该有的样子。”

田丰侧过头,对身边的国渊、陈宫、沮授、徐庶等几个人低声说道:“如果法治真能实现,这片土地会彻底变一个样子。”

国渊点了点头:“主公说过,这得靠所有人一起来做。”

陈宫接了一句:“反正老夫这辈子跟定主公了。”

沮授跟着说:“一样。”

徐庶也点了头:“我也是。”

贾诩也点了点头,他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如果真的实现法治,他也不用像前半辈子那样战战兢兢的活着。

整个辩论馆,无数人低头议论,大家说什么无人知晓,可他们表情告诉旁人,这样的国家他们很是期待。

袁文单手下压,接着说道:“在我看来,可以把国家治理分成两类:人治和法治。

在人治社会,你无论犯法与否,你都得向权力屈服;在法治社会,只要你不触犯律法,无需向任何人低头。”

“轰!!!”整个辩论馆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

问答还在继续。

一个年轻人激动着站了起来,他努力平复自己心情。

“大将军,您今天谈的这些,对整个民族是好事,可如果有人不愿意放下特权,甚至利用手中权力逼宫,怎么办?”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

袁文没有犹豫,也没有回避:“河北这些年,我们一直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共同商量、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如果大部分人认为放下特权对子孙后代更好,那么我们一定会用名字命名地方来换取世袭特权。”

“至于你说的逼宫,我自信的说,不存在。”他语气笃定,“首先,河北不是我袁文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我只是在这个位置上被大家推着往前走。

其次,河北的制度虽然还不完善,但不至于谁能独掌一支军队闹事。

这些年我们做的军政分离、枢密院统兵、地方无调兵权,加上教导司制衡,就是为了让军队忠于制度,而不是忠于某一个人。

最后,我对我的同僚、战友们有绝对信心。

当天下大乱的时候,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既然这样,不如一起把国家变得更加富足、安全、公平?”

“好!”

掌声再次爆开,比之前更热烈。

年长的人也放下了矜持,跟着大家站起来鼓掌,整个辩论馆的声浪又拔高了一截。

掌声刚刚落下,角落里站起来一个穿短袖的工人,他得到了提问的机会。

他比之前那位年轻人更紧张,手在衣摆上搓了两下才开口:“大……大将军,民间有句俗语,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您怎么看这句话?”

袁文断然回答道:“这是糟粕。”

全场哗然。

几千人面面相觑,有人不解,有人惊讶,还有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等着他的下文。

袁文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吃得苦中苦,是不把自己当人,成为人上人,是不把别人当人。

这和我们提倡的公平、公正背道而驰。

在我看来,吃苦不是为了踩在别人头上做人上人,而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人上人这种思想要不得。”

这一次,掌声更大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持久。

……问答在袁文鞠躬致意中结束了。

辩论馆的对话结束了,可这场辩论馆对话的余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