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全面战争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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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尊严和骄傲上。他是萨珊的亲王,万王之王的兄弟,流淌着阿契美尼德和萨珊双重高贵的血液。投降?求和?签署屈辱的条款?这比战死沙场更令他难以接受。
可是……沈烈描绘的另一幅图景,同样让他不寒而栗。
萨珊帝国并非铁板一块。兄长沙普尔二世雄才大略,但也刚愎多疑,手段酷烈。此次东征,耗费了帝国数年积蓄,动员了包括附庸部族在内的庞大兵力,结果却是一败涂地,主帅被俘,精锐丧尽。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政治上的灾难。
那些本就对沙普尔不满的贵族——特别是那些在权力斗争中失势的、被剥夺领地的、或者单纯嫉妒阿尔斯兰得宠的——会如何借题发挥?祆教祭司团,那些掌握着精神权柄和大量财富的老家伙们,会不会趁机要求更多的权力?边境上那些桀骜不驯的总督和附属国国王,会不会蠢蠢欲动?还有西边那个永恒的敌人——罗马帝国,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二世,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在美索不达米亚或亚美尼亚边境再次挑起事端?
阿尔斯兰深知兄长的性格。面对如此惨败和内外压力,沙普尔的第一反应,很可能是暴怒,是迁怒,是试图用更加强硬的手段来挽回颜面,甚至……再次组织远征。但那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资源,需要平息内部纷争。大夏会给他这个时间吗?沈烈会吗?
如果因为自己的固执,导致兄长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引发两国全面战争……萨珊真的能承受东西两线同时开战的压力吗?即使能,又要付出多少代价?多少波斯青年的血,会再次染红异国的土地?
而自己……如果真的被送到长安,像动物园里的奇兽一样被展览,或者被交给那些野蛮的西域国王折磨至死……阿尔斯兰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那不仅是肉体的毁灭,更是整个家族、乃至萨珊皇室尊严的彻底崩塌。
“写,意味着承认失败,并可能背负‘丧权辱国’的骂名;不写,个人受辱甚至丧命事小,可能真的会引发两国全面战争,给萨珊带来更大的灾难……”
沈烈精准地抓住了他的矛盾,将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时间一点点流逝。密室中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和阿尔斯兰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在第二天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阿尔斯兰猛地睁开了眼睛。深蓝色的眸子里,血丝密布,但之前的挣扎和混乱,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所取代。
他缓缓挪动戴着镣铐的手,拿起了笔。
笔尖落在羊皮纸上,有些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他用优美的波斯文,开始书写。不是写给沈烈,而是写给他的皇帝兄长,沙普尔二世。
“致万王之王,光明之子,我尊贵的兄长沙普尔陛下……”
他详细描述了东征的经过,没有过多掩饰失败,但强调了安西守军的顽强、大夏援军的及时、以及那种可怕的“天雷”般的武器(他无法理解火药,只能如此形容)。他坦承自己被俘,并描述了被俘后的待遇(客观陈述,未夸大也未美化)。
然后,他写到了沈烈提出的条件。
“……东方统帅沈烈,提出了结束敌对、避免更大战争的条件。其核心在于:承认大夏对葱岭以东西域地区的宗主权;赔偿此次战争给安西及西域诸国造成的损失;保证未来丝路商队的安全;交出曾与我国合作、策划此次行动的西域内应名单……”
他尽可能客观地复述了条款,没有加入个人情绪。
接着,是他作为亲王和弟弟的劝谏。
“……兄长,我以被俘之身,本无颜再多言。但念及帝国安危,皇室荣辱,不得不冒死陈情。此次东征,我军虽奋勇,然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遭遇前所未有之强敌,失利非战之罪。然大夏之实力,尤其其守城之能、火器之利,远超我等此前预估。其国幅员辽阔,兵源充沛,绝非西域小国可比。”
“如今,我军新败,士气受挫,国内恐生波澜。罗马人虎视眈眈,附庸心怀异志。若此时再与大夏全面开战,东西受敌,恐非帝国之福。沈烈挟大胜之威,手握重兵,其条件虽苛,然并非全然不可商榷。其意在划定疆界,保障商路,而非欲灭亡我国。”
“弟以为,与其为一时意气,再启战端,将帝国拖入更深的泥潭,不若暂忍一时之辱,以此为契机,与大夏谈判。可力争条款,减少赔偿,模糊宗主权提法,换取时间。待帝国恢复元气,内部稳固,西方压力缓解,再图后计不迟。”
“弟之生死,不足挂齿。然若因弟一人之故,导致两国烽烟再起,生灵涂炭,弟虽死亦难赎罪。望兄长以帝国千秋基业为重,慎思之,明断之。”
“……若兄长决意再战,弟唯求一死,以全萨珊武士之尊严,绝不令帝国蒙受以亲王换和之辱。若兄长愿开启和谈,弟……愿为质,直至条约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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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很长,写写停停,蘸干了三次墨。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已透入微光。阿尔斯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手中的笔滚落一旁。
信写完了。他做出了选择。一个痛苦、屈辱,但或许对萨珊帝国最有利的选择。他将自己放在了天平上,一边是个人和家族的荣辱,另一边是帝国的存续与未来。
他选择了后者。
他不知道兄长会如何看这封信,是暴怒撕毁,斥责他为懦夫叛徒,还是冷静权衡,采纳他的建议。但无论如何,他尽了自己作为亲王的责任。
剩下的,交给命运,交给那位远在泰西封的、喜怒无常的万王之王。
阿尔斯兰的信,连同沈烈的国书,经过近一个月的艰难跋涉,穿越戈壁、绿洲和萨珊边境哨卡,终于被送到了泰西封,呈递到了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的面前。
光明之殿的气氛,比阿尔斯兰想象中更加压抑和危险。
战败的消息早已传回,但细节被层层掩盖和修饰。直到阿尔斯兰的亲笔信和沈烈的国书同时到达,血淋淋的现实才彻底摊开在帝国最高层面前。
沙普尔二世,时年四十许,正值壮年,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他头戴镶嵌着巨大红宝石和珍珠的鹰翼金冠,身披紫金色绣金长袍,端坐在黄金王座上,仿佛一尊愤怒的神只。下方,帝国的文武重臣、祆教大祭司、各部族首领,噤若寒蝉,无人敢直视皇帝的眼睛。
皇帝已经沉默地看了那两卷文书很久。殿内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终于,沙普尔猛地将阿尔斯兰的信摔在地上,声音如同从冰窟中刮出的寒风:“耻辱!奇耻大辱!朕的兄弟,朕的亲王,朕的东征统帅,不仅战败被俘,竟然还写这样的信!劝朕向那些东方蛮子求和?还要承认他们对西域的宗主权?赔偿?交人?他是不是被大夏人吓破了胆?还是……他已经背叛了萨珊,背叛了朕!”
他的咆哮在宏伟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几名年老的大臣吓得几乎瘫软。
“陛下息怒!”首席大臣,年迈的沃洛吉斯颤巍巍地出列,“阿尔斯兰亲王殿下身陷敌手,言辞或有不得已之处。然其信中所述大夏军力,尤其是那种能发出雷霆的武器,不可不察。且其劝陛下以帝国为重,暂避锋芒,亦非全无道理……”
“道理?”沙普尔冷笑,“朕的道理,就是萨珊的疆土,不容侵犯!朕的威严,不容挑衅!数万将士的血,不能白流!如果就这样向大夏低头,朕如何面对死去的将士?如何统治这万里江山?周边的附庸、还有罗马人,会怎么看待萨珊?他们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将帝国撕碎!”
他霍然起身,走下御阶,目光扫过众人:“谁赞成议和?站出来!”
无人敢动。
“谁主张再战?为帝国洗刷耻辱?”沙普尔又问。
武将队列中,几名年轻气盛的将军跃跃欲试,但看到皇帝眼中那疯狂而危险的光芒,又迟疑了。再战?拿什么战?东征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国内兵力捉襟见肘,粮饷消耗巨大,再组织一次远征,谈何容易?
祆教大祭司,一位须发皆白、神情肃穆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具有穿透力:“陛下,光明之神阿胡拉·马兹达教导我们,智慧与力量同样重要。东方出现了一个强大的、信奉不同神灵的帝国,这是光明之神给予的考验。在力量不足以彻底净化邪恶时,暂时的忍耐,并非懦弱,而是积蓄光明之力的智慧。阿尔斯兰亲王信中提及,大夏意在商路与疆界,而非信仰与征服。或许……可以派遣睿智的使者,与之周旋,探明其虚实与真正意图,同时为帝国恢复力量争取时间。”
大祭司的话,在宗教上给予了“暂缓”一定的合理性。一些大臣暗自点头。
沙普尔死死盯着大祭司,胸膛剧烈起伏。他当然想立刻发兵,踏平安西,救回弟弟(或者至少夺回尸体),将那个叫沈烈的大夏统帅碎尸万段。但作为皇帝,他并非完全被怒火支配。他知道帝国的现状,知道西边罗马军团在边境上的频繁调动,知道国库的空虚,知道贵族们暗流涌动的抱怨。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声音依旧冰冷:“大祭司言之有理。但是,萨珊帝国的尊严,不能轻易丢弃。”
他走回王座,坐下,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传朕旨意:第一,立刻在帝国东部边境集结兵力,做出备战姿态,但不能主动越境挑衅。第二,以朕的名义,起草一封给大夏镇国公沈烈的回信。信中,对东征之事,可含糊称为‘边境误会’或‘部分将领擅自行动’。严词拒绝其关于宗主权、赔偿及交人的无理要求!但……可以表示,愿意就边境贸易、商路安全等问题,进行磋商。第三,选派得力干练的使者,携带朕的回信和礼物,前往安西。使者人选……就由你,沃洛吉斯,亲自挑选。要能言善辩,熟知东方事务,更要忠诚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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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告诉使者,谈判可以拖,条件可以慢慢谈。首要任务,是摸清大夏的底细,尤其是安西的虚实,沈烈的为人,以及他们内部是否团结。其次,尽可能争取释放阿尔斯兰亲王,哪怕付出一些金银代价。最后……如果有可能,暗中接触西域那些对大夏不满的势力,比如乌孙、疏勒,给予他们一些……隐晦的支持和承诺。”
“陛下圣明!”沃洛吉斯连忙躬身。皇帝这个决定,看似强硬,实则已经为谈判留下了后路,只是面子上下不来台,需要台阶。
“至于阿尔斯兰……”沙普尔看向地上那封信,眼神复杂,“他的信,留中不发。对外,就说亲王殿下英勇作战,不幸被俘,但坚贞不屈。派人告诉大夏,若敢伤害亲王,萨珊必倾国之力报复!和谈期间,必须保证亲王的安全与尊严!”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一场御前会议,在皇帝的暴怒与最终妥协中结束。萨珊帝国这头受伤的雄狮,暂时收起了立刻扑咬的利爪,但喉咙里依旧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它选择了更狡猾的方式:表面谈判,暗中窥探,积蓄力量,并试图从外部和内部寻找对手的弱点。
通往安西的使者队伍,很快便从泰西封出发。他们带着皇帝充满外交辞令却暗藏机锋的回信,带着丰厚的礼物,也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使命,踏上了东行的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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