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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了!败了!”

“快跑啊!夏军援军来了!”

“亲王下令撤退了!”

呼喊声、惊叫声、哭嚎声混杂在一起,与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火焰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乐章。原本还算有序的进攻阵型,瞬间土崩瓦解。士兵们,无论是骄傲的波斯重步兵,还是剽悍的粟特轻骑,抑或是其他附属部族的战士,此刻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离这片吞噬了无数同袍生命的修罗场,逃离那两面越来越近的、象征着死亡和失败的“夏”字与“石”字大旗!

撤退,迅速演变成了溃败。

靠近安西城墙、正在与守军血战的萨珊前锋部队首当其冲。他们腹背受敌,身后是疯狂反扑的安西守军,侧翼和后方是席卷而来的大夏铁骑洪流。许多人甚至来不及转身,就被从城内冲出的守军砍倒,或被侧翼射来的密集箭雨钉死在地。幸存者丢盔弃甲,不顾一切地向西、向北,向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亡命奔逃,互相冲撞、践踏,死伤惨重。

中军和后军的状况稍好,但也混乱不堪。军官们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组织断后和交替撤退,但在全军恐慌的氛围下,收效甚微。辎重车辆被遗弃,伤员被抛弃,甚至一些满载财物的马车也被慌不择路的士兵掀翻、抢夺,只为减轻负担,跑得更快。

阿尔斯兰在亲卫“不死军”的拼死护卫下,试图稳住中军,建立一条相对稳固的撤退防线。他深知,如果完全无序溃逃,被大夏骑兵衔尾追杀,那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传令!‘不死军’第一、第二千人队断后!弓骑兵两翼掩护!其余各部,以各自军团为单位,交替向西撤退!目标,三十里外的‘野马泉’绿洲集结!”阿尔斯兰强打精神,发出命令。野马泉是来时路上一个较大的绿洲,有水源,地形相对有利防守,是他预设的万一战事不利时的撤退中转点。

然而,命令的传达和执行,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大打折扣。只有最核心的“不死军”部分部队和少数纪律尚存的波斯军团,勉强执行了命令,开始且战且退。更多的部队,尤其是附属部族军队,早已失控,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石开率领的云州铁骑,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但更带着击破萨珊新军、救援兄弟袍泽的激昂战意,狠狠地楔入了萨珊军混乱的侧翼。

石开本人一马当先,赤焰无双戟在晨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芒。他根本无需寻找特定的目标,只需沿着萨珊军最密集、溃逃最混乱的方向策马冲锋!长戟挥舞,化作一片死亡的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无论是试图结阵抵抗的萨珊步兵,还是仓皇逃窜的骑兵,在他面前都如同纸糊般脆弱。

“儿郎们!随我杀!为安西死难的弟兄报仇!为死去的同袍雪恨!杀尽萨珊狗!”石开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战场上回荡。

“杀!杀!杀!”一万五千云州铁骑齐声应和,声震四野。他们如同饥饿的狼群,扑向溃逃的羊群。骑兵们分成数股,有的跟随石开直插敌阵核心,有的向两翼包抄,截断溃军退路,有的则专门追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和旗帜。

这些大夏边军,刚刚经历了一场对萨珊新军的胜利(虽然也是苦战),士气正盛,战斗经验丰富。他们战术明确,配合默契。面对溃散的萨珊步兵,他们并不下马缠斗,而是以骑射和冲锋反复切割、驱赶、杀戮,最大限度地扩大混乱和杀伤。遇到小股试图结阵的萨珊军,则迅速集结优势兵力,以雷霆之势将其冲垮。

追击,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安西城门处,高顺率领着残存的守军(能出城追击的已不足三千人),也加入了追击的行列。他们虽然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胸中憋闷了数十日的恶气和仇恨,此刻化作了无穷的力量。他们追随着云州铁骑的足迹,清理着战场上的残敌,斩杀那些落单、受伤的萨珊士兵,收缴着遗弃的兵甲物资。

高顺本人多处负伤,几乎站立不稳,被亲兵搀扶着,但他依然坚持在阵前,指挥着追击的方向和节奏,避免己方部队过于分散,落入可能的陷阱。

“高将军!穷寇莫追!我军已疲,当心萨珊狗反噬!”有部将劝道。

高顺望着前方溃逃的萨珊大军和正在奋力追杀的云州铁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快意,有悲痛,也有深深的疲惫。他何尝不知“穷寇莫追”的道理,安西守军也确实到了极限。但他更知道,此战必须打出大夏的威风,必须最大限度地歼灭萨珊有生力量,才能确保西域长治久安,才能告慰城中死难的军民。

“传令……我军追击至城外十里,即行止步,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拢俘虏。”高顺最终下令,“石开将军那边……相信他的判断。我们……做好接应。”

阿尔斯兰在“不死军”的拼死护卫下,一路向西溃退。沿途收拢了一些溃兵,但数量有限,且士气全无。回头望去,大夏铁骑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后方,不断吞噬着掉队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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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殿下!这样下去不行!夏军骑兵速度太快,我们甩不掉!必须有人留下,死战断后,为主力争取时间!”一名“不死军”的千夫长满脸血污,嘶声建议。

阿尔斯兰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卫和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部队,心如刀绞。他知道千夫长说得对,但让谁去送死?这些“不死军”是他的根基,是他的骄傲。

就在这时,侧翼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喊杀声!一支规模不小的粟特骑兵,约两千余人,在首领的带领下,竟然脱离了大队,转向南方逃窜!显然,他们不愿再为阿尔斯兰卖命,打算自行逃回粟特故地。

“混账!临阵脱逃!该杀!”阿尔斯兰勃然大怒,但此刻已无力阻止。

这支粟特骑兵的逃亡,如同一个信号,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附属部族的部队,见状也纷纷效仿,或向南,或向北,各自寻路逃命。萨珊军的溃败,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组织性,变成了真正的大逃亡。

阿尔斯兰身边,只剩下约三千名最忠诚的波斯“不死军”和少量其他波斯部队,总计不到五千人。他们簇拥着阿尔斯兰,向着野马泉方向,亡命奔逃。

石开率领主力骑兵,如同精准的猎手,并没有分散兵力去追击那些四散逃窜的附属部族溃兵。他的目标非常明确——阿尔斯兰!擒贼先擒王,若能斩杀或俘获萨珊东征军主帅,其政治和军事意义,远比追杀数万溃兵更大。

“石将军!前方就是萨珊亲王阿尔斯兰的本队!约有四五千人,以重步兵和精锐骑兵为主,队形相对完整,正在向西方绿洲撤退!”斥候飞马来报。

石开勒住战马,举目远眺。果然,在溃逃大军的最前方,有一支打着金色鹰旗和阿尔斯兰王旗的部队,虽然也在撤退,但阵型未乱,撤退有序,显然是核心精锐。

“追上去!咬住他们!绝不能让他跑了!”石开下令。但同时,他也注意到,经过长途奔袭和连续战斗,云州铁骑的战马体力消耗巨大,许多马匹口吐白沫,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士兵们虽然斗志昂扬,但脸上也难掩疲惫。

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弟兄们和马都乏了。萨珊亲王身边皆是百战精锐,若逼得太紧,恐其狗急跳墙,反咬一口,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不如……缓一缓,以骑射骚扰,疲敌之兵,待其至绿洲,人马困顿,再行决战?”

石开沉吟。副将所言有理。兵法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追”,尤其是面对阿尔斯兰这样的名将和其核心卫队,逼得太急确实风险不小。云州铁骑是大夏宝贵的精锐,不应在追击中承受过度的、不必要的损失。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距离野马泉的路程。

“传令!全军放缓追击速度,保持与敌接触。以轻骑轮番上前,以弓弩远射骚扰,疲其士卒,乱其心神。主力保持体力,稳步跟进。同时,派快马通知高顺将军,请其派熟悉地形的向导和部分精锐步兵(如果还有余力),从侧翼迂回,提前赶往野马泉附近设伏,或至少监视其动向,断其水源!”

“是!”

命令下达,云州铁骑的追击节奏为之一变。不再是不顾一切的猛冲猛打,而是变成了更有策略性的压迫和骚扰。数支轻骑兵小队轮番出击,如同群狼戏耍疲惫的野牛,不断用箭矢袭扰萨珊后卫部队,射杀落单者,迫使萨珊军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行军速度进一步减缓,体力消耗加剧。

阿尔斯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心中稍定,但压力并未减轻。他知道,夏军这是改变了战术,从疾风暴雨般的猛攻,变成了更有耐心、更致命的温水煮青蛙。野马泉,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希望。只要到了那里,凭借绿洲的水源和地形,或许能稳住阵脚,收拢部分溃兵,再图后计。

然而,他并不知道,石开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野马泉,并且开始布局。

撤退的路,漫长而绝望。

从清晨到午后,阿尔斯兰和他的残部,在云州铁骑如影随形的骚扰下,艰难地向西跋涉了二十余里。沿途不断有士兵因伤、因累、因绝望而倒下,或被追兵射杀。队伍越来越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当野马泉那一片稀疏的胡杨林和粼粼水光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许多萨珊士兵几乎要喜极而泣。

“到了!野马泉到了!”

“有水了!我们能活了!”

残存的部队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加速向绿洲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绿洲边缘时,异变陡生!

绿洲东侧的沙丘后和胡杨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和呐喊!紧接着,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隐蔽处射出,射向毫无防备、一心奔向水源的萨珊军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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