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放纵吧,就当是为了自己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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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暂歇,仿佛连城市都屏住了呼吸。
云梦溪望着那片由自己亲手“点醒”的寂静,以及寂静之下暗涌的共鸣与刺痛,她知道,现在该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但是……”
这个词像一把精巧的钥匙,转动了话题的锁芯,“尽管现实这么重,海浪这么冷……我还是想知道——”
她收回望向城市的目光,转而凝视虚空,仿佛那里悬垂着那个最原始的核心问题。
“梦想,它到底是什么呢?”
这次不再是向观众发问,更像是一种回溯性的自问。
她的声音很低,近乎呢喃,却因四周的安静而异常清晰,字字落入人心。
“以前我也很困惑,像走在雾里,直到……我遇见了一位前辈。”她的眼前闪过符华沉稳的身影,这让她的脸上都不由自主的挂上了一丝微笑。
“她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一件很简单,却又很容易被忘记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着第三次轮回中符华对她说的那些话,以及那些让她最终选择主动开启第四次轮回的领悟。
“人和梦想啊,其实是两样东西。”云梦溪缓缓说道,语气是勘破迷障后的清澈。
“人是人,梦想是梦想。
“它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界线。
“人不会被梦想困住一生——如果真的被‘困住’,那困住你的,或许是你自己的执念,恐惧,或是别的什么,但绝不是梦想本身。
“而梦想也不会因为人的追逐或放弃,就蒙上灰尘,或者变得伟大。
“它就在那里,在很远的地方,在一个……如果我们能心无旁骛、用尽全力奔跑一生,也许最终能够抵达的‘未来’。”
她用自己笨拙的语言描绘着那个景象——
那是一条漫长而笔直的路,尽头是发着光的梦想。
“可我们走的,从来都不是那条笔直的路。”
可突然,她的声音里染上一丝现实的涩意,“生活里有太多岔路口,太多需要背负的东西,太多意外和消耗。
“我们的力气,时间,注意力都被一点点分走,像沙子从指缝漏掉。
“于是,我们实际能向前走的距离比原本可能的短了很多,脚步也慢了下来。”
“然后,我们抬头。”云梦溪也做出了一个微微仰头的动作,眼神看向更高更远的夜空,“梦想还在那里,和想象中一样远,甚至……看起来更远了。
“现实的位置和心里预期的终点出现了巨大的落差,这时候,另一种东西就会悄悄爬上来,攥住你的心——
“恐惧。”
她的语气微微下沉,带出一种普遍存在的、冰凉的触感。
“恐惧”这个词被她轻轻吐出,却像一块冰,刺入了许多人的胸膛。
“恐惧未来没有着落,恐惧现在横生枝节,甚至……恐惧过去重蹈覆辙。”
她细数着这些无形枷锁,“这个世界上,能真正战胜恐惧的人,太少了……少的就像是……他们才是异类一样。
“可……恐惧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趋利避害’,那是生命保护自己的本能,它几乎就是我们的一部分,比梦想更贴近我们的血肉。”
“相比之下,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反而像是悬挂在天上的星辰,它明亮,美丽……不属于人间,不属于我们这些被生活磋磨的凡人。”
她的论述清晰而冷静,近乎残酷地剖析着“梦想遥不可及”的普遍心理机制。
观众席中,许多人下意识地点头,或露出苦涩的表情,这正是他们深有感触却未必能言明的困局。
然后,云梦溪的话锋,随着她的动作,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可是啊……”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它就在那里——就在天上。”
她第二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不再是坐着,而是缓缓从冰冷的水泥台上站了起来。
厚厚的羽绒服下摆随着动作轻晃,她甚至踮起了脚尖,纤细的身影在楼顶边缘,在广阔夜空的映衬下,显得既渺小,又充满一种奇异的张力。
她向着那片对她而言万分虚假虚假,对观众而言却无比真实的星空努力地伸出手臂,指尖尽力舒展,仿佛真的要触碰那轮清冷的月,或摘下某颗遥远的星。
全场的目光,屏幕前无数双眼睛,都被这个动作牢牢抓住了。
风拂动她的长发和衣袂,她踮脚仰首的姿态,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和渴望。
在那一刻,荒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然的、动人的“想要”。
一个人类,站在人造建筑物的顶点,向宇宙深处发出无声的恳求与试探。
奇迹般的,许多人心中,竟真的掠过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念头。
“也许……她真的可以?”
这念头毫无道理,违反一切常识。
大楼再高,于地月距离不过尘埃……人臂再长,于苍穹尺度犹如微尘。
可就在她全力伸展的那几秒钟,某种古老的本能被唤醒了——那是刻在人类基因里、从第一次仰望星空就开始做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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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碰那不可触及之光。
然而,重力依旧,距离永恒。
几秒后,云梦溪的手臂,终究还是缓缓垂落下来。脚尖也落回实地。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果然如此”和“难以言喻失落”的情绪如同海潮般席卷了所有观众。
那瞬间的不切实际的期待在此刻化为更加沉甸甸的空虚。
有人自嘲地笑了,摇摇头,觉得自己刚才那瞬间的相信真是愚蠢,竟然因为一个女孩的姿态而短暂地怀疑了坚不可摧的现实法则。
期待飞天,却困于地心引力,这或许是人类最古老、最深刻的悲剧性隐喻之一,在此刻无声上演。
就在这片弥漫开的淡淡失望中,镜头拉近,给了云梦溪的面部一个特写。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果然……还是做不到吗……”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认命般的叹息。
可紧接着,当她的脸庞再次抬起,迎向镜头和所有人的目光时——
她笑了。
那不是强颜欢笑,不是偶像的职业微笑,而是一种……
清澈的,了悟的,甚至带着几分释然与温柔的微笑。
唇角弯起的弧度很轻,眼底却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这个笑容,与方才“摘星失败”的动作和那句失落的低语,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人们愣住了。
她失败了,她承认了做不到,可为什么……她在笑?
那笑容里没有沮丧,没有放弃,反而像完成了某种重要的确认,抵达了某个平静的彼岸。
她刚刚伸出的手,仿佛并非为了真正攫取星辰,而是为了测量那道永恒的鸿沟,并在测量之后,依然选择仰望。
她凝视着无垠的夜空,脸上那抹笑容尚未褪去,便化作一声轻而悠长的感慨——
“今天的星空……还真是明亮啊。”
这句话仿佛一个无形的分水岭。
之前那个剖析迷茫,共情痛苦,伸手探星的“共鸣者”云梦溪,气息悄然改变了。
她的语调依然柔和,却多了一层冰雪般的透明质感——一种完成了某种使命后的松弛,以及随之而来的疏远感。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幸运的人。”她重新坐下,环抱住膝盖,姿态像个聆听睡前故事的小女孩。
但她说出的话却不再寻求共鸣,而更像是一种平直的陈述,一种……居高临下的告知。
“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想要的好像总能得到。
“最重要的是……有哥哥。”她提起“哥哥”时,眼神柔软一瞬,随即恢复清明,“他把我该扛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让我能一直……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跑,不用回头,也不用看两边。
“我好像……真的成了那种传说中‘可以全心全意追求梦想’的人。”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审视自己这个“标本”。
“然后呢?我跑啊跑,跳啊跳,唱啊唱……不知怎么的,就真的站在了曾经梦想的位置上。
“‘成为偶像’,‘点亮别人的梦’……听起来很大对不对?但我好像,真的做到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平静,甚至一丝微不可查的茫然,“那么,接下来呢?我的人生,明明还有那么长。”
她不再看镜头,而是望向夜空深处,仿佛在问自己,也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台下、屏幕前大多数人已然不同的事实:
“梦……完成了。
“路……好像也走完了。
“那么站在终点的人,该往哪里去?”
一种无形的“差距”悄然弥漫。
她不再是那个与众人一同在泥泞中跋涉,仰望星空的同行者。
她成了那个“已经抵达者”,用平淡的语气讲述着对岸的风景,而这风景,对仍在河中挣扎的大多数人而言,陌生而遥远。
她的困惑,是“登顶后的下一座山在哪里”,而许多人的困惑,还是“如何不被脚下的激流冲走”。
共情的弦,在此刻被微妙地挑高,又轻轻放下——她意识到了这种距离,并选择不再掩饰。
接着,云梦溪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吞下整片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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