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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山把手里那只空碗放下,走到院门口。

他把手按在门闩上,停了一瞬,然后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后面还跟着七八个。

头一个是宋老三,还是前两天那身打扮,只是腰间的宽头砍刀换了一柄更宽的,刀鞘上包着一层新牛皮。

他身后跟着的那七八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木棍铁尺,有一个还扛着一根短棒。

而站在宋老三身侧的,是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人。

那青年面容白净,眉眼清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袍角绣着细细的云纹。

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宋”字。

他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扇骨上镶着几粒碎玉,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院门,又打量了一眼赵大山。

开口时,声音清清朗朗,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早就说定了的事。

“你就是赵大山?”

赵大山站在门内,一手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看着他:“你是宋家三房的少主,宋玦。”

青年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用折扇指了指院子里那些站在石桌旁、还没有收碗的弟子,又指了指石桌上那半锅还冒着热气的粥,语气随意。

“赵馆主,五百灵石的事,昨儿宋老三跟我回了。我今天亲自来一趟,是想给你个面子。”

他顿了顿,把折扇收起来,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钱,今天必须给。给不出来,道馆今天关门,人今天搬走。这两条路,你自己选。”

赵大山站在门内,没有说话。

院子里那些练拳的弟子全都停了下来。

四十几双眼睛,全都望着门口。

二柱攥着拳。

阿满把怀里那柄木刀抱得更紧了。

小丫头端着粥碗站在那里,粥凉了也未察觉。

石头的胳膊还吊着竹板,他从东厢房的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指扣在门框上。

没有人说话。

赵大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弟子。

他看的不是某一个人,是那四十多张脸。

二柱的倔,阿满的怯,小丫头的懵懂,石头的急,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还没记全的孩子的茫然。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的宋玦。

他握在刀柄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然后他往前跨了一步。

他跨出了院门,站在了巷子里。

他背对着那扇破旧的院门,面对着宋玦和那些提棍棒的人。

他把刀从鞘里缓缓拔出来,刀身出鞘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那刀很旧,刀身有几道划痕,刃口上是几道深浅不一的豁口,但在晨光里,那条刀刃依然亮。

“宋少主。”

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教了十二年拳。教的是最粗浅的强身把式,没教过孩子们怎么杀人,也没教过自己怎么杀人。”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双脚微微错开,站定了。

“但今天,当着院子里那四十个孩子的面,我把话放在这里。”

“钱,我没有。道馆,我不关。”

“你要动我这些弟子——”

他顿了顿。

“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那扇破旧的院门。

青布长衫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飘着。

他的修为不过圣境初期,在宋玦身后那些护院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可当他那把豁了口的旧刀横在身前时,他整个人的气息忽然沉了下来,沉得像一块压在巷子中央的石头。

任谁要过去,都得先把他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