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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董诰捻着胡须的手指也停在半空,目光在朱靖泽和御座上的天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刘墉那魁梧身躯微微前倾,一双沉敛的眸子盯着跪在地上的弟子。

他太了解这个少年皇子了。

为了区区几句市井流言,哪怕牵扯贾家,也绝不值得一位亲王在朝会上行此大礼。

还递这等郑重的请罪折子。

刘墉那张阔脸绷得铁紧。

他不知道这道折子里写了什么,但从弟子今日这番架势来看,后头必然还有文章。

眼底掠过一缕担忧。

丹陛下东侧文官序列,工部班列末位。

贾政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膝盖发软,靠着身侧梁柱才没露出失态。

"究其本源,实出宁国府贾珍之捏造构陷。"

这句话在他耳中翻来覆去地碾。

越王殿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以亲王之尊请罪。

把贾珍的名字钉死在了这道奏折上。

不管后续如何处置,"贾家宁国府贾珍构陷亲王"这几个字,从今日起便是铁板钉钉的定论。

他很清楚,这事对朱靖泽而言不痛不痒。

被构陷的人反而还会得到同情,越王在民间的声望只会更高。

可对贾家来说,这是足以动摇根基的大祸。

贾政把目光投向玉阶上的天子,嘴唇翕动,终究没敢出声。

这桩事实摆在眼前:秦氏确实从未许配宁国府,婚约确实是贾珍捏造。

无论贾珍当初出于何种目的,构陷亲王这顶帽子,扣得死死的,根本无从辩驳。

御座之上,延景帝面色依旧冷白,看不出喜怒。

他轻轻翻开那本靛蓝封面的奏折。

虽然五日前在甘露殿已将这份内容看过一遍,但此刻他还是逐行重新扫了一遍。

那手碑体小楷依旧方截凌厉,笔力雄浑,赏心悦目。

纸页翻动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回响,每一声都敲在群臣的心坎上。

半晌,他合上奏折,随手搁在紫檀案边。

“越王遇事不谨,致生风波,确有过失。”

延景帝嗓音偏低,语速平缓,“然念其首倡钱法有功,且系受人构陷。着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平身吧。”

大殿群臣面色不变。

都知道这是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大明朝哪位亲王是指着那点死俸禄过活的?

何况以越王眼下圣眷之隆,天子随手一道赏赐,便能把这区区一年俸禄填回来。

这罚俸一年,不过是走个过场。

皇子班列首位,朱靖昭面色晦暗,嘴角牵了一下。

果然如此。

父皇连样子都懒得做全,这般明晃晃的偏袒,满朝文武哪个看不出来。

丹陛上,朱靖泽直起身,叩首谢恩。

“儿臣谢父皇隆恩。”

然而,他并没有站起来回到皇子班列,依旧立在丹陛正中。

这一举动,让刚要挪动脚步的群臣齐齐顿住。

朱靖泽视线扫过满殿文武,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有人面色舒展,以为此事已了。

有人低头避开他视线。

有人面带狐疑。

铺垫已经够了。

自从得知贾珍在外散播谣言的那一刻起,自己所有的谋划,就在这一击上!

朱靖泽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御座,再度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今日冒死陈奏,非仅为臣一身之冤屈,实为社稷之隐忧,不敢不据实以闻。"

大殿内方才松弛下来的气氛,被这句话整个撕裂。

社稷之隐忧?

区区一个贾珍,一个破落勋贵子弟,顶破天也就是个构陷亲王的罪名。

怎么就扯上社稷隐忧了?

首辅董诰终于变了脸色,温和面具裂开一条缝。

忠顺王朱简饶胖脸上的和气也挂不住了,眼皮直跳。

玉阶上,延景帝身子前倾,深黑眼瞳盯着下方的四子。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丹陛上那个身形颀长的少年身上。

都知道,真正的戏肉终于来了。

(小布实在不敢在这里断章,给诸位义父添堵。

昨晚又睡了一宿客厅,熬出了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