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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殿下难道想兵不血刃的办成这事!

难道他革新钱法,本意实际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丹陛上。

几位阁老也是面面相觑,一时竟难以分清。

朱靖泽究竟是推行钱法革新,顺带办成了火耗归公;

还是本意便是要根除火耗积弊,革新钱法不过是他的手段。

可无论是哪一种。

这位殿下眼光之锐、心思之沉,都令人心惊叹服!

御座上。

延景帝端着茶盏的手也停在半空。

他面上波澜不惊,眼皮低垂。

可搁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却攥紧了拳。

即使是一向沉敛自持的他,此刻也难掩心中激荡。

火耗之弊!

延景帝一向对此恨之入骨。

那些本该是朕的银子!

本该用来发军饷、修黄河、赈灾民,如今却喂饱了一众硕鼠。

若这银元推行下去,百姓交税全用此物?

那流失在地方贪官的庞大财富,等于变相收归国库。

延景帝心里甚至认为:

哪怕朝廷鼓铸银元和铸铜钱一样是个赔本买卖,单凭绝了火耗这一项。

也值得干!

念头至此,他将茶盏搁回案面。

目光越过丹陛,落在已然面色难看、嘴巴张合却说不出话来的吴省兰身上。

那双深黑眼瞳里掠过一层冰寒。

此人的胞兄,正是当今工部尚书吴省钦。

按理说,鼓铸银元这等利国利民的国策,对于年年因铸铜钱而亏银子的工部而言,有利无害。

可联想到朱靖泽试制银元之初,工部宝源局便阳奉阴违、推三阻四。

如今吴省兰又为了徽商利益跳出来挡道。

可见在这些人眼里,大明的国库盈亏也好,江山社稷也罢。

都远不如他们一家一姓的进项来得要紧。

延景帝咬了咬后槽牙。

奈何这兄弟二人都是太上皇一手提拔的铁杆,眼下还动不得。

且记着,日后再说。

丹陛下文臣前列,工部尚书吴省钦面色淡然,垂手而立。

他见胞弟被越王三言两语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不见半分焦急。

眼底却滑过一抹晦暗。

朝堂规矩就是如此。

私底下的肮脏拿不上台面。

越王既然能说出鼓铸银元利大于弊,且无可辩驳,自己这一局便算输了。

不过他并不甘心。

他很清楚,此事最急的不是自己兄弟。

山西出来的那些人,此刻心里更急才对。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朝东侧瞥了一眼。

果然。

一个五十四岁上下、身着正三品孔雀补子官袍的男子,缓步走出班列。

大理寺卿,籍贯山西汾州府平遥县。

阎泰和。

丹陛上,朱靖泽垂眼看着这人,心里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料到这帮人也会跳出来。

他对阎泰和此人谈不上反感。

此人官声在京城里算不错,精通礼制典仪,平素也不爱掺和党争。

但平遥,那是另一大商帮,晋商的腹心之地。

晋商做生意和徽商路数不同,但在白银这条链上扎得更深。

无论百姓交税还是商旅买卖,各色碎银成色轻重参差不齐。

每笔交易都得靠银铺、钱庄、银匠居中调停。

称重、验成色、熔银改铸银锭,从中收取熔铸费、验银手续费。

这一称、一剪、一熔,里头的门道海了去了。

更有甚者,在熔银时偷偷掺入铅锡杂质,以次充好、短斤少两。

更是钱庄票号秘而不宣的暴利来源。

朝廷大规模鼓铸银元,成色固定、重量统一,百姓拿着银元直接交易,谁还去钱庄验银?

这等于是把天下钱庄票号的饭碗砸了个粉碎,顺道把锅台也给掀了。

晋商若能坐得住,那才是见了鬼。

丹陛下,阎泰和走到殿中,拱手行礼,面上不慌不忙。

他没有直接驳斥朱靖泽方才那番杜绝火耗之论。

那确实也驳不了。

他换了个角度。

“启奏陛下,越王殿下所言确有道理。然,臣有一事不明。”

他从漆盒中拈起那枚壹圆银元,举到眼前。

“铸造铜钱之所以亏钱,原因有二:其一,铜料本身贵重;其二,中宗皇帝当年定下铁律,铜钱必须足额足料,不容偷工减料。如今这银元的用料是白银,比铜更加贵重。”

他将银元翻了个面,让龙纹正对满朝文武。

“且看这边齿滚花、这龙纹雕刻,制式之考究、工艺之繁复,远超制钱数倍!”

他环视左右,嗓音拔高了半分。

“如此一来,大批量鼓铸,人工、模具、冲压器械的耗费只会更甚于铸铜钱。本就亏钱的差事,换了更贵的料、更精的工,岂不是亏得更厉害?”

这话一出,大殿内不少人下意识跟着点头。

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文臣班列末位,潘世恩与阮元对视一眼。

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的几分难色。

这阎泰和找的角度着实刁钻,倘若不能在此项上说服满殿群臣。

革新钱法一事,恐怕便要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