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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靖钺大步走回席位,一屁股坐下,朝朱靖泽咧了咧嘴。

那神情明摆着:三哥我这一关算是过了。

清廷特使席上,纪晓岚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和永瑆对视一眼。

两人嘴角同时勾了一下。

这水平,差远了。

悲观的叹息声在百官席间弥散。

却在这时,梅守信凑到朱靖昭耳畔低语了几句。

后者眼睛一亮,从楠木案后站起身,转向朱靖泽的方向拱手一礼。

微胖的脸上堆起温和笑意,嗓音洪亮:“四弟,我大明宗室论文采,一向以你为最。何不上台献诗一首?定能夺得今日魁首!”

台下百官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附和声如潮涌来。

“正是!越王殿下《奉母》一诗名动天下,诗才冠绝宗室!”

“越王殿下定能旗开得胜!”

“殿下快上台,收拾满清鞑子!”

一道道恳切催促的呼声接连不断响彻大殿。

凝晖暖阁内。

辰妃苏绾身侧,傅秋芳那双秀目几乎瞪裂,咬着牙低声道:“卑鄙!”

她凑近苏绾耳畔,语速极快:“娘娘,吴王这是把殿下架在火上烤。若这局输了,他这始作俑者全身而退,罪过反倒全压在殿下头上。”

说着面上浮起一丝惭愧,

“奴婢先前准备的几首咏月诗,比那清廷鞑子的……差了些。也不知殿下他……”

说着一股浓浓的担忧挂到俏脸上。

苏绾秀眉微蹙,沉吟片刻,却是缓缓摇头。

“能跻身这座大殿的无一愚钝浅薄之辈,太上皇与陛下更是心思通透、目光如炬之人,断然不会被他这般粗浅手段蒙骗。”

她的目光从儿子的身上移开,转头望向梅守信,语气淡漠,“此人眼界本事,也就仅此而已。”

荣国府区域,史湘云嘟起小嘴,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珠子瞪得溜圆:

“怎么反倒成了四殿下,若是输了就是最大的罪过了呢?明明是那大皇子先挑的事!”

贾探春凤目中滑过一抹讥诮,唇角冷挑:“不过是祸水东引罢了,只是手段也太过低劣了些。”

薛宝钗眉宇间却浮起淡淡忧色,水杏眼半垂,叹息一声:

“手段虽说粗浅拙劣,却也不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探春一怔,转过头来:“宝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众女齐齐将目光投向宝钗。

宝钗声线平稳柔和:“在场诸位皆是朝堂人杰,自然一眼识破这等算计。可我大明亿万生民,却未必人人都有这份眼力。这等宫闱秘事,传到民间必定变了味。”

史湘云一拍小手,恍然大悟:“是了!往后这事传到外头,市井坊间只会说,大明宗室第一才子输给了清廷皇子。谁还管是不是吴王挑的头!”

众女恍然,面上俱是忧色。

在闺阁女儿的单纯的心思之中,世人向来只简单划分为善与恶两类。

如今大皇子挑事在先,祸水东引在后,是恶人无疑。

而那一直低调的四皇子平白受此波及,自然便站在了好人那头。

上首位,贾母拨念珠的手指停了一拍。

她浑浊的老目扫过这些天真的丫头们,缓缓摇了摇头。

这些女孩儿还不知道,她们眼中那个“好人”,手里正攥着能让贾家万劫不复的东西。

若家族一朝倾覆,这些天真无邪女孩儿的下场……

她叹了口气,没往下想。

“倒也未必。”

一道温润平缓的女声插了进来。

众女愕然转头。

说话的竟是一直枯坐无言的尤氏。

她视线穿透单透纱障,直直落在御台左侧宗室区域。

灯火映着她右颊那层脂粉也遮不住的肿痕,面色平静。

史湘云眨了眨眼:“珍大嫂子,怎么说?”

尤氏回想自己今日险境,嗓音透着看透世事的清冷。

“最后真正做决定的又不是那些普通百姓。”

众女面面相觑,细一琢磨,只觉此话鞭辟入里。

百姓传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太上皇和皇上怎么看。

而帝王们自然心里门儿清。

薛宝钗抬起眼,望了尤氏一眼。

这位珍大嫂子,平日里总是和和气气打圆场的模样,不显山不露水。

今日这一句话,倒比满座闺秀都看得通透。

只是今日的珍大嫂子,似乎处处透着几分异样。

文官女眷末席角落。

秦可卿十指绞着帕子,指节攥得泛白,帕面皱成一团。

她身子前倾,细长杏眼越过重重人影,死死盯着那个端坐楠木案后墨衣少年。

俏脸上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