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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业额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密。

他张了两回嘴,可最终吐出的却不是任何一方想听的答案。

“两位嫂子,容老朽再斟酌几日。”

周喜婆脸色一垮,温姑眉心一拧。

秦业从椅子上站起身,缓缓拱了拱手,嗓音干涩:“小女终身大事,不敢草率。请两位回去禀明各家主人,秦某绝无怠慢之意。”

温姑还想再劝,可瞧着秦业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知道今日再逼无益,反倒可能适得其反。

她朝秦业福了一礼,剜了周喜婆一眼,转身出了前厅。

周喜婆比她多赖了半盏茶的功夫,嘴里嘟囔着“秦老爷可别错过好姻缘”之类的话,被秦业身边的小厮客气气请了出去。

秦业独坐前厅,两手交叠搁在膝上,十指攥得骨节发响。

为官几十年,他太清楚一个道理。

大人物的争夺之中,站队本身就是一道送命题。

选了宁国府,若那位殿下记恨起来,他一个六品小官能吃罪得起?

选了王府,宁国府那位珍大爷睚眦必报的性子,同样不是他能招架的。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先拖一拖。

最好拖到其中一方彻底占了上风,他再顺势而为。

后院闺房之内。

三个姑娘攥紧了手,一言不发,宛如等候命运裁决的囚徒。

——

宁国府。

贾珍的书房里,脂粉气熏得人发闷。

周喜婆缩着脖子迈进门槛,一抬眼,先看见贾蓉。

少年坐在书案右侧,脑袋耷拉着,半边脸肿得老高,左眼眶一圈青紫,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

昨日那顿打的痕迹自然不是那么快能下去的。

他两手规矩矩搁在膝上,整个人像只被抽了脊梁的鹌鹑。

贾珍歪在紫檀太师椅里,锦袍松垮敞着前襟,一只脚翘在脚踏上。

手里攥着个青花酒杯来回转,眼皮都没掀。

“说。”

周喜婆咽了口唾沫,两条短腿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比平时矮了一大截。

“珍大爷,那秦业……没应。”

贾珍转酒杯的手一停。

周喜婆赶紧往下倒:“正妻的名分给出去了,他还是没松口。倒也不是拒,是说要考虑考虑。”

她舔了下嘴唇,拿余光小心翼翼地觑着贾珍的脸色,把嗓音压到最低。

“原因是中间杀出了个……越王殿下也在争这女子。”

听到居然没成,贾珍的脊背瞬间离开椅背。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周喜婆腿肚子一软,声音发颤:“越、越王殿下……派了人去秦家,要纳秦氏入王府。”

贾珍从太师椅里弹了起来,高大身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两手背在身后,十指扣得死紧,面皮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

“凭什么!”

他猛地转身,砰的一掌劈在花梨木书案上。

“凭什么要来横插一脚!”

“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么来抢老子的女人!”

一旁贾蓉吓得脖子一缩。

周喜婆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地缝。

两人听着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嘴角直抽。

那可是天家贵胄,当今圣上的亲儿子,您老人家倒是避讳一些啊!

贾珍在屋里转了七八圈,胸膛剧烈起伏,嘴上骂骂咧咧。

贾蓉却是眼珠子转了两转,瞅准他老子稍微缓了口气的档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试探着挤出一个谄笑,声音又细又轻。

“爹,既然是天家之人也对那秦氏有意,咱们……咱们是否可以再把儿子提亲对象,改回理国公柳家?”

在他想来,和天家抢女人这种事,只有二百五才会去做。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柳家门当户对,世交之谊,才是他贾蓉该得的亲事。

周喜婆也跟着来了精神,脖子一伸,在旁帮腔。

“是呀珍大爷,那理国公家,奴婢还是有些门路的。以蓉少爷的人才家世,绝不难说成。那可是门当户对的大好姻缘啊!”

贾珍暴走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没转身,只是脖颈缓缓拧了过来。

那双斜挑的眼,此刻眯成了两道缝,里头透出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目光先扫过周喜婆。

她像被掐住喉咙的鸡,深长的脖子有缩了回去。

贾珍目光最终落在贾蓉身上。

贾蓉被这目光一刮,脸上的谄笑僵住。

“你是不是没看上为父为你选的亲事?”

贾珍声音不高,却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贾蓉浑身一个激灵,脸上又白了几分。

昨日镇纸砸在脑袋上的剧痛还留在骨头里,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趴伏下去,额头磕在青砖上。

“父亲!儿子哪能看不上您选的媳妇!”

他嗓音打着颤,语速快得几乎结巴,“只是、只是那女子毕竟是天家看上的人,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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