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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明显更好的语气,林要武暗暗点头,他在旁边听到对方把“水产站的事”挂嘴边,就知道对方是个虚荣心重的人。

这样称呼果然没错,比起和人民站一起的“同志”称呼,收购员更喜欢站在人民头上的“干事”称呼。

“王干事,是这样的,我们在没出工的时候,运气好讨到了点东西。”

林要武把竹篓放在台面上,柜台边缘被常年放竹筐磨得圆滑。

“这么大的响螺,还有这么多将军帽!”王亚胜脸色一怔。

如果是和刚才一样的杂贝就收了,但这么大的响螺和将军帽……属于海珍品啊!

博贺水产站的任务是收经济水产、海珍品、杂贝杂鱼三类。

其中经济水产是每个月硬性派购指标,是水产站的核心任务。

渔业大队的大船远海捕捞的黄鳍鲷、马鲛、鲳鱼、大眼鱼是经济鱼,蚝田里养的生蚝是经济贝。

当经济水产完不成任务,才会收杂贝杂鱼冲量。

杂鱼杂贝收多了,会被县里水产干事批评,故此,收不收这件事还真全看收购员考量。

但大响螺和将军帽是海珍品,出口二类物资,要记录在另一本台账上,审查非常严苛。

大队在作业时顺手捞到的还好,可家庭副业零星产出收进来,收购员要承担审查的麻烦。

一句“干事”不足以让他背上麻烦,王亚胜刚要开口拒绝。

就听到,“王干事,我看到外面黑板上写着大响螺是一等品相是3蚊一斤,将军帽1蚊4毫一斤。”

“我这个响螺和将军帽有磨损,达不到一等品相吧,只能等外品相,希望王干事不要嫌弃差。”林要武说。

水产站收购渔获就两种品相,一等是完美,然后是“等外”即壳有崩口、磨损,活力略差。再差水产站就会拒收。

可眼前的大响螺和将军帽绝对是一等的品相!

王亚胜抬头看向这个能说会道的乡下人,把一等当成此等卖吗?

还说得这么自然,这人和一般的乡下人不同。

“真的是工余趁海做的吗?有队长的单子吗?”王亚胜问。

林要武马上拿出小队长梁冬开的证明条,“我也想为国家出口尽一份力,希望王干事成全。”

瞧见小队的印章,王亚胜松了一口气,“既然,你……”

“王干事我叫林要武,第二渔业大队的。”

“好,既然林同志这么想为我们国家的出口,出一分力,那这些零星副业的水产我们就收了。”

“嗯——壳有点磨损,是【等外】品相,等外的大响螺,2元一斤,将军帽0.9元一斤。”王亚胜说,

有差价,就值得他麻烦了,并且这种也比普通的送特产好多了。

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王亚胜语气也和善了,耐心也有了。

“先放上来吧,”王亚胜说,“我去拿账簿,你等会。”

收购员跑进后面的屋子。

“建军哥,把你的将军帽也拿过来吧。”林要武对站外面不敢进来的林建军说。

这就,这就谈好了?

就两三句话就谈好了?

前面这个王干事和黄队长交谈,明明没这么好说话啊。

“建军哥?不卖东西了?怎么站着不动?”

“必须卖,过来了。”

回神的林建军麻溜地走进水产站,低着头,不过余光控制不住地四处瞧着。

几分钟后王亚胜也拿着海珍品的专门账本,开始给大响螺和将军帽上木杆秤。

大响螺一斤一两,2.2元。

林要武的将军帽九斤六两,8.64元。

林建军的将军帽两斤三两,2.07元。

两张5元,一张1角、2角、5角的纸钞,两个2分硬币。

“这是改变生活的第一桶金。”林要武紧紧握着。这点钱对于后世有上亿资产的他来说是小钱,但现在来说无比重要。

十块钱都买大米,搭配点番薯,都够一户人家吃半年了。

而在小队有口粮的情况下,用来买鸡蛋改善生活,更是不得了!

为何收购员不直接给一张10元纸钞呢?

1元纸钞画的是女拖拉机手,2元是车床工人,5元是炼钢工人。

最后10元纸钞是工农群众,被叫做大团结。

大团结是大钱,都在站长那里,王收购员手里压根没有。也非常正常,乡下基本见不到大团结。

王亚胜把钱给完,顺手把将军帽和大响螺放好,得养起来,不能死了。

他此番挣了六七块差额,作为收购站的一级工,一个月工资才28元。

绝对不是小数目,最关键的是安全啊!

等会他再以一等品相写进海珍品的账簿中,差额的钱就是他的。

对于让自己发了一笔财,并且嘴巴还会来事的人,王亚胜看着对方感觉怎么看怎么顺眼。

“林要武兄弟,下次还有这种品相的东西来找我,只要有我在,收购不成问题。”王亚胜拍胸脯。

“王哥你放心!讨小海我比较有经验。”林要武说。

“那个王哥……咱们水产站的杂鱼杂贝额度真的满了吗?黄队长也是我一个熟人。”林要武说,“不过要是真的满了,就算了,绝不能让王哥为难。”

“多大一点事,杂鱼杂贝都是增量水产,多收少收几十斤区别不大,既然林兄弟说话了。那就让他们把东西抬来吧。”王亚胜说。

“那真的太麻烦王哥了,”林要武说,“王哥,你看能不能写一个收据条?写清楚是等外品相,否则我家女人查账,我也方便交钱。”

懂事,王亚胜点头,有签字确定,也杜绝了后患。

即便王亚胜认为乡下人压根不敢闹腾,但有颗定心丸也不错。

“当然没问题,”王亚胜说道。

用纸笔写清楚

[大响螺(鲜活,带壳)品外\等外,9.6斤,单价0.9元,金额8.64元,备注:社员工余礁采,零星副业,壳有崩伤

……]

王亚胜签字了,林要武也签上名字。

“好好!林兄弟也是爽快人。”王亚胜说。

眼瞅着两人又是兄弟又是哥的,林建军傻眼,有这么熟吗?你们这不才认识吗?

为什么就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难道这就是林要武在外面喝酒请飞仔吃饭,学到的和人打交道的本事?可这未免也太厉害了!林建军心想。

林要武跑到了博美农业大队的几人跟前。

“怎么样了?”黄水荣在远处也瞧见了对方和收购员的谈笑风生,心中也紧张起来。

有期待,才会紧张。

“谈好了,黄队长,你们把东西抬过去吧。”林要武说。

“真成了?”

“我不相信,哪有这么容易!”

“他好像也背着东西来卖,已经卖出去了。”

几人中,最看不上林要武的莫过于黄继红。

他可是有根有地的,还是大队长的侄子,都办不到,一个疍民凭什么?

“多少钱?我们这五十多斤杂贝,不会连一蚊钱都换不到吧。”黄继红说。

之前黄继红开口主动降价一半,三分和四分一斤,六十斤杂贝也能有个两元钱。

“多少钱?你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吗?”林要武说。

“肯定是价格太低说不出口,对不对!”黄继红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

“别说了,不管卖多少,也比我们抬回去好。细佬是帮我们的。”黄水荣呵斥。

大队长是拎得清的,细佬是“小兄弟”“老弟”的意思,态度比起前面的后生仔好太多。

“先把东西搬过去。”黄水荣又说。

黄继红狠狠瞪着林要武,肯定是开了一个最低价。就是和收购员一起骗他们东西!

几人抬着竹筐,搬到了水泥高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