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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闻言,却没有应声。

过了半晌,他忽然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京?”

沈修远扬了扬眉:“怎么,怕我待到初六?”

腊月初六是萧衡与秦知微的婚期。

萧衡没有否认,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提醒的意味:“只是想提醒你,袁家想要兵权,他们想拉拢你。”

沈修远淡淡道:“已经拉拢了,但被我回绝了。”

萧衡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再多言,各自拨转马头,在漫天风雪中渐行渐远。

卫国公府,梧桐院。

夜已深了,院中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萧氏坐在暖阁的炕桌旁,拉着秦知微的手,炕桌上摆着几张礼单,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目。

旁边堆着几个锦缎匣子,有的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璀璨的珠玉首饰。

“明日是府里给你办的添妆礼,你姨母和你姑母都不在京城,礼物倒是早就送过来了。”

前段日子,惠阳郡君的添妆礼便已差人送到了府上,样样都是上品中的上品,价值不菲。

“明日主要是咱们自家人,热闹热闹。”萧氏笑着说道,“你舅母也会过来。”

秦知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礼单,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四堂姐的婚事,怎么定得这般仓促?”

四房的女儿秦知荷,前两日忽然传出定亲的消息,嫁的不是旁家,正是她的外家——永宁侯府黄家。

只是因为永宁侯太夫人新丧,定亲礼一切从简,甚至都未曾大肆张扬,府中上下知道的人也不多。

萧氏闻言,放下手中的礼单,微微叹了口气。

“以前你四婶一直想让知荷嫁回侯府,黄家是她的娘家,知根知底的,做亲家再好不过。”

萧氏的声音低了几分,“可那时候永宁侯府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大皇子如日中天,永宁侯府上下风头无两,你祖父看在眼里,一直不曾点头。”

她顿了顿,“如今永宁侯府举家离京,门庭冷落,你祖父反倒是松了口。”

秦知微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浅笑: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祖父是个明白人。”

卫国公秦朗在朝中沉浮数十年,见过多少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的故事。

永宁侯府最风光的时候联姻,那是与虎谋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永宁侯府落难之际许下婚约,既是雪中送炭,更是远见卓识。

黄家底蕴尚在,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到那时候,秦家这份情谊,便是千金不换的。

萧氏点头道:“大皇子出事之后,老侯爷早已没了心气儿,如今侯府里是侯爷和侯夫人当家。”

“他们两夫妻都是明白人,知恩图报。咱们家在他们落魄之时许下这门婚事,你四堂姐日后的日子,不会差。”

秦知微没有再多说什么。

四堂姐秦知荷性子爽朗,待人真诚,嫁入黄家倒也般配。

她正想着,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个人,便开口问道:“五堂姐还要继续禁足吗?”

萧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我听你大伯母的意思,是想给她挑一户读书人家,看看今年的举子里面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萧氏说的读书人家,不是勋贵,不是世家,而是清寒的书香门第。

以秦知蓉从前的心气儿,只怕是不愿意的。

秦知微轻轻摇了摇头:“五堂姐估计是想高嫁的。”

萧氏闻言:“这婚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她说了算的?她若是个懂事的,就安安分分地听家里安排,你大伯母不会亏待了她。”

萧氏说完秦知蓉的事,神色又柔和了下来,拉着秦知微的手轻轻晃了晃:

“倒是你七妹妹,比你小两岁,婚事倒可能比五堂姐还要先定下来。”

七堂妹秦知荟,是三叔秦护和三婶温氏的女儿。

她自幼身子骨儿不太好,平日里很少出来走动。

“七妹妹还没有行笄礼呢。”秦知微微微蹙眉,有些意外。

萧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祖父定下的,是镇国公世子的次子。”

秦知微的眉头微微一动。

镇国公府陆家。

萧氏又加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三大国公府很少联姻,无非是怕圣上忌惮,如今两家的家主定下这样一门婚事……我居然也看不懂了。”

秦知微低下头,目光落在炕桌上那张礼单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上面的字迹。

祖父秦朗和镇国公陆行止两位老人在这个时候定下这门亲事,绝不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