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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微对他这番话不置可否。

谁对谁错,她早已不在意了。

她垂着眼,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着手炉上的鎏金花纹。

沈修远见她不接话,心中愈发酸涩。

她如今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他们之间那些年的纠葛,当真不值一提。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心头盘桓已久的疑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何时……何时回来的?”

他问得小心翼翼,“回来”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了几遍,方才轻轻吐出。

秦知微沉吟片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一刻还在映雪轩里……”

“再睁开眼睛,就到了扬州,还成了一个小孩子。”

“你怎么没有联系……联系岳父?”

“我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儿,还是个小孩子,我又能做什么呢?”

秦知微的语气里有一丝自嘲,“当时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破绽,战战兢兢地过了好一段日子,所幸秦家人待我很好……”

说到此处,她的目光柔和了些许。

“可他们真正的女儿,已经被一场风寒夺走了性命,既然我代替了她,有了如此机缘,便不能辜负他们的养育之恩。”

她说得坦然,不是不想联系亲人,而是在那样的境遇之下,她只能先活下去,才对得起这副重来一世的机缘。

沈修远听罢,喉头微微发紧。

他能想象得到,一个怀揣着前世记忆的幼童,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重新学着做人。

“你还跟着杜神医学医了?”他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秦知微微微颔首:“嗯,我撮合母亲跟杜神医合伙开了济安堂,肃州也有一家,周恒是我师兄。”

“周恒?”沈修远眉头微动,“他跟我提过有一个师妹,说是调制了一味金疮愈合膏,在军中颇受好评,就是你吧?”

“是我。”

沈修远怔怔地望着她,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受伤的时候用过你的药膏,效果很好,旁的伤药都比不上,你……你怎么会对学医起了兴趣?以前……”

秦知微唇角微微一弯:“说起来,跟你也有几分关系。”

“我?”

“在定国公府的日子,对我来说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秦知微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会儿整日无事可做,你不在家,府里的人各有心思,我便只能靠看书来打发时间。”

“什么书都看,其中便有几本医书,后来到了扬州,近水楼台,有了跟杜神医学医的机会,一学便放不下了。”

她顿了顿,“再有便是……虞美人。”

雅间里的空气便倏然冷了几分。

“对不起。”沈修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已经不记得今日第几次说这三个字了。

秦知微侧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是想说,你对不起的是……你没想到你精心挑选出来的、你本以为会安分守己的姨娘,会这么大的胆子谋害我?还是说……你不知道我每日在房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沈修远苦笑了一下:“精心挑选?你猜到了?”

“并没有。”秦知微的语气依旧平淡,“我是从孙侧妃那里知道的,你看你……抛了个媚眼给瞎子看。”

她说到此处,嘴角微微一撇,露出几分嘲讽之色。

“你挑了一个其貌不扬、看上去老实本分的姨娘,以为这样就不会影响到我,如此看来,你沈修远确实挺自以为是的。”

沈修远没有辩解,她说的都是事实。

当年祖母以沈家子嗣为由逼他纳妾,他拗不过,便自作聪明地挑了一个模样平庸、性子懦弱的女子,想着不过是给祖母一个交代,不会碍着明姝什么。

可他忘了,人心易变。

“你说的没错,是我自以为是,那时候我不懂……两个人之间是容不下……”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眉宇间浮上一层阴翳,“你方才说你在府里的日子……不应该啊……”

秦知微打断了他的话:“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说我在府里过得不好,也没有人敢对我怎么样,只是……”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炉上那缠枝纹的花叶间,声音变得很轻:“那种日子太闷了,你不会懂的。”

沈修远不会懂的。

他是男人,是将军,他有他的战场、他的兵马、他的家国天下。

而她呢?

她被困在定国公府那座华丽的牢笼里,晨起梳妆,入夜独坐……所有的日子都是一个模样,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那种闷,不是寂寞,不是委屈,是一种无声无息的窒息。

沈修远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们成亲后,我在京城的那段日子……你是开心的,对吗?”

秦知微没有否认。

“是,我承认。”

那段日子新婚燕尔,郎情妾意,他尚未去肃州,那是她在定国公府里最好的时光,也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时光。

沈修远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如果……如果我没有因为祖母的逼迫就纳妾,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直……”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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