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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走到廊下,看到王太医杵在那里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由挑了挑眉。

“哎呦,你也在这儿?”

王太医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快步迎上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廊下的门槛绊倒。

苏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您当心。”

杜仲看着他那副差点摔个嘴啃泥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你看看你,见到我至于这么激动吗?”

王太医站稳了身子,一把抓住杜仲的袖子,满脸又惊又喜,嗓门都高了几分:

“老杜!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不够意思啊你,来了也不去找我喝一杯?”

他跟杜仲是几十年的交情了。

两人年轻时曾在同在太医院,后来杜仲离京去了江南,王太医在太医院的同僚中是拔尖的,可在杜仲面前,他从来不敢自称第一。

“昨日刚到的。”杜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叙旧的兴头,面色一正,“叙旧的话等会儿再说,老国公什么情况?”

王太医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

他的面色沉了下来,“你先去看看吧,看完了……咱们再商量。”

杜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跟着苏清走向内室。

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铮斜靠在床榻上。

他曾经是纵横西北数十年的一代名将。

杜仲虽然不曾见过他壮年时的模样,可光看那副骨架便能想象出来。

可此刻,那张曾经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面孔,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面色黄中带着暗紫,那是肝脏和肾脏衰竭的征兆。

嘴唇青紫发暗,是心脉供血不足的表现。

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上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细密的青色血管在微微搏动。

他的呼吸很浅很轻,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偶尔会有一两声咳嗽。

沈砚跪坐在床边的脚榻上,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

看到杜仲的那一刻,沈砚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他赶紧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杜仲作了一个揖。

“劳烦杜神医了。”

杜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摆了摆手,然后走到床边。

沈铮的眼神缓缓转过来,落在杜仲身上。

“劳烦……您了。”

短短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有一个明显的停顿。

杜仲在床沿上坐下。

“您客气了,我先给您号脉。”

他伸出三指,搭上了沈铮的左手腕。

指腹刚一触到脉搏,杜仲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脉象沉迟而涩滞,像是一条在寒冬中几近冻结的溪流,勉强维持着一丝微弱的流动,随时都可能彻底凝固。

寸关尺三部俱沉,尤其是寸脉,对应心肺,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每跳两三下便会停滞一息,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灯,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熄灭。

杜仲不禁往下压了压手指,试图探到更深层的脉象。

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换了右手。

右手的脉象比左手稍强一些,但也有限。

关脉弦而硬,这是肝气郁结、肝血不足的脉象,尺脉沉细如丝,肾气已经虚损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