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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面色有些凝重。

“国公爷,法源寺传来消息,慧能大师……圆寂了。”

沈修远勒住了马。

他坐在马背上,沉默了好几息。

慧能大师是法源寺的住持,沈修远与慧能相识已有十余年。

沈修远沉默片刻,猛地一拽缰绳,调转马头。

“走,去法源寺。”

法源寺的山门开着。

沈修远大步走进了寺门。

一个年轻的小沙弥站在正殿前的台阶下,见沈修远走进来,他上前一步,行了一个佛礼。

“小僧法号净寒,见过定国公。”

沈修远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慧能大师的弟子?”

“正是。”净寒微微低了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师父临终前留下了一封信,嘱咐小僧务必亲手转交给国公爷。”

沈修远接过信,在手中掂了掂。

信封很轻,里面只薄薄的一张纸笺。

封口处用松脂封着,上面按着慧能大师惯用的那方小小的莲花印。

他用拇指将封口挑开,抽出了里面的纸笺。

“定国公钧鉴:

老衲尘缘将尽,四大将离,临去之际,惟以数言相赠,望君静听。”

他的目光往下移,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清瘦的墨字。

“将军半生戎马,功业彪炳,然心结未解,老衲深为忧之。”

“君不见……手握流沙终易散,心牵旧梦总成痴。何如两袖清风去,月满空山花满枝。”

沈修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君执于往事,如舟搁浅滩,若执念成刺,不独伤己,亦伤及身边之人。”

“今老衲将西归,再无一事可萦怀,惟愿君能勘破此局。”

“放下前尘,便是放过自己。松手之时,亦是度化他人。”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

“山寺晚钟犹在耳,塞上秋风已入襟。人生不过数十年,倏忽而过,何必以有限之身,系无穷之憾?”

“愿将军自此,看山是山,看云是云,莫以旧事扰新岁。”

“老衲去矣,君自珍重。他日若有缘,莲台再见。”

信到此处便止了。

沈修远将那张纸笺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他看了看那首诗,皱着眉想了半天。

放下?放下什么?

他一辈子行事光明磊落,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君王,对得起边关的百姓和将士。

他有什么放不下的?

要说心结,明姝的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结。

可那不是“放下”就能解决的事情。

所以慧能大师到底要他放下什么?

沈修远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想明白。

老和尚说话一向是这个风格,云里雾里的,从来不把话说明白。

活着的时候如此,死了还是如此。

沈修远微微叹了口气。

他正欲转身离开,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忽然又收了回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

“小师父。”他回过头来看向净寒,“带我去一趟后殿。”

净寒微微一怔,随即双手合十,恭声道:“国公爷请随小僧来。”

沈修远曾经在后殿供过一盏长明灯,今日他突然想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