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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随着他掌管督察司的时间越来越久。

督察司这个位置,是一柄双刃剑。

它让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可看到的越多,你便越清楚这个世界,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皇兄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皇兄。

朝局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朝局。

甚至连你自己,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自己。

萧衡微微闭上了眼。

舅舅谢太傅,当朝太傅,陈郡谢氏的家主,帝师之尊,位极人臣。

皇兄登基之后,舅舅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受封拜赏,而是辞官。

他拒绝了皇兄封赐的承恩侯爵位,那是国舅应得的殊荣,满朝文武无人不以为他会欣然接受。

可他拒绝了,不仅拒绝了爵位,还在此后数年间一步一步地从朝堂的核心退到了边缘从天子近臣退成了清贵闲职。

外人都说谢太傅高风亮节、淡泊名利,不愿以国舅的身份干预朝政。

可真是如此吗?

一个经营了陈郡谢氏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人,真的是因为“淡泊”才退的吗?

萧衡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隐约猜到了几分,却不敢往深处想。

舅舅说他退下来是为了安心教养砚儿,砚儿是明姝唯一的骨血,他这个做外祖父的,想亲自看着外孙长大,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萧衡想起了每一回去慈宁宫给母后请安时的场景。

母后总是让人大开着宫门。

不是一扇,而是前后左右所有的门全部敞开,任由宫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他与母后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无数双眼睛和耳朵的注视之下进行。

母后这么做,不是因为不想跟他说悄悄话。

而是因为……她不能。

母后深知这一点,所以她索性把一切都摊在了明面上。

母子之间坦坦荡荡,没有一句私密的话,没有一次隐秘的会面。

可这种坦荡本身,便是最深的悲哀。

一个母亲,连跟自己的亲生儿子说几句体己话,都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这是什么样的日子?

还有五年前的那桩事。

南理国与大梁议和,送来了一位和亲的公主。

朝中忽然有人上奏,提议让靖王萧衡迎娶这位番邦的公主。

理由冠冕堂皇:靖王年岁已大,尚未婚配,迎娶和亲公主既可彰显大梁诚意,又可促两国邦交,一举两得。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一位不起眼的御史。

可萧衡知道,一个不起眼的御史,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出这种牵涉皇室婚姻的建议。

这样的奏折递上去之前,必定经过了某个人的授意。

那个人是谁?

萧衡没有去查。

因为他不需要查。

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了,南理公主嫁给了另一位宗室子弟,萧衡也没有被强赐婚姻。

可那道试探的锋芒,他记住了。

也记清楚了自己在皇兄心中的位置。

不仅是弟弟,也是潜在的威胁。

从那以后,他开始给自己留退路了。

西南的魏洲、东南的福建总兵、京城中几位重臣,这些都是他一步一步、一年一年、不动声色地布下的棋子。

不过,他做的……不止这些。

有些事,连沈修远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