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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故意把事情闹大,故意把孙守仁逼到绝路上,不就是想逼你父亲出手吗。”

沈砚低下了头。

“母亲看出来了?”

“你把孙家得罪到了这个份上,再加上前面孙荣的事情,孙守仁必定怀恨在心,他虽然斗不过你父亲,可保不齐会对你出手,这样一个人留在肃州城里,终究是个隐患。”

她微微偏了偏头。

“你算准了这一点,孙家这根刺,你父亲不拔也得拔了。”

沈砚沉默了片刻,而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否认。

秦知微看着他低垂的头顶,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孩子,他还这么小,却已经能将这些弯弯绕绕算得清清楚楚了。

他像他父亲,行事果决、心思缜密,一旦出手便不留余地。

可他又不全像他父亲,那份明辨是非的通透,与护人周全的赤诚。

她伸出手去,将沈砚的手拉了过来。

少年的掌心里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练武磨出来的。

她握着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帮我出气。”

沈砚抬起头来。

“砚儿,”秦知微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了笑容,“我很开心。”

沈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攥着母亲手指的那只手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您不怪我鲁莽?”

秦知微轻轻笑了一声。

“你哪里鲁莽了?”

她松开了他的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从容。

“把你父亲算计得服服帖帖的,这叫鲁莽?我看这叫……青出于蓝。”

沈砚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方才那副恹恹的模样一扫而空。

她收起了笑意,面色重新沉静下来。

“再者说了,也希望肃州这潭水,能再浑一些。”

沈砚的笑容微微收敛了,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话中的深意。

“浑一些?”

秦知微的目光落在案上那盏跳动的灯火上。

“你父亲在肃州经营多年,把这座城打理得铁桶一般,滴水不漏、针插不入,水面太平了、太静了,底下的东西反倒看不清楚。”

她微微蹙了蹙眉。

“我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可到底是什么,暂时没有眉目。”

沈砚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母亲,昨晚西市的香料铺子起了一场火。”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微一闪,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印证什么。

秦知微:“那火……是我让玄黄去放的。”

沈砚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追问道:“您发现了什么?”

秦知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光。

“你猜,那铺子着火的时候,最先赶到的人是谁?”

沈砚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是城中的更夫巡卒?”

“不是。”秦知微摇了摇头,“最先赶到的,是你父亲的人。”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来得太快了,不像是闻讯赶来的,倒像是一直就守在附近。”

“我让玄黄在暗处观察了许久,确认无误,你父亲的人,一直在盯着那个铺子,而且,从他们布防的方式和换岗的规律来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已经盯了很久了。”

沈砚的脑子飞速转动了起来。

“毒害母亲的虞美人就是通过那个香料铺子,从西胡辗转运到肃州的。”

“不错。”

“那么,莫非那个铺子,实际上是西胡人在肃州的暗桩?”

秦知微微微颔首。

“极有可能,一个挂着香料生意招牌的铺子,地处西市,进出人员驳杂,什么样的人来买香料都不打眼,若是有人借着贩卖香料的名头,暗中传递消息、输送物资,确实是一处极好的掩护。”

沈砚的眉头越拧越紧。

“如果是这样的话,父亲的人盯着它,倒也说得通了,西胡人的暗桩设在他的地盘上,他不可能不知道。”

“问题在于,他知道,却没有动手。”

沈砚的目光一凛。

“他留着那个铺子不动,是因为那个铺子对他有用?”

秦知微微微弯了弯嘴角。

“你父亲这么聪明的人,他留着这个铺子,自然是对他有用的。”

“他要么是在利用这个暗桩反向传递消息,要么是在通过这个暗桩摸清西胡人在大梁的整张网,又或者,两者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