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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将纸张调转方向,推到孙有才鼻子底下:

“孙经理,星光基地的难处,我今天认了。

毕竟是开门做生意,谁也不会跟真金白银过不去。”

李秋笔尖点在自己刚写下的那三行字上:

“但账得算在明面上。

三号棚是你们星光基地因第三方商业包场原因,在星汉影业设备已按约抵达现场的前提下,单方面强制毁约。

一百六十万款项我司已查收,其中八十万为原定金退还,

另外八十万为贵方自愿支付的法定违约金,双方自此无任何场地尾款及后续连带纠纷。

麻烦孙经理在这三行确认字样底下,再补一个你们物业处的骑缝章和您的亲笔签名。”

孙有才原本做好了被李秋指着鼻子大骂一通、甚至报警扯皮半天的心理准备,

一听这话,整个人如蒙大赦,

赶紧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物业处公章和印泥,看都没细看,

啪的一声把章盖了上去,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总监大气!真是女中豪杰!

您放心,往后只要环宇这阵风过去,咱们星光基地的大门随时给您留着,场租我给您打八折!不,七折!”

李秋没接这句客套话。

她等印泥干透,将那份签字盖章的解约函原件和银行回单仔细收进公文包夹层,

拉好拉链,转头看向还在旁边喘粗气的韩勇:

“韩工,别黑着脸了。帮我算笔账。”

“算啥账啊!

棚都没了,咱们这十几吨的铁家伙总不能真卸在马路牙子上淋雨吧!”

韩勇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我问你,今天这两辆大板车和吊装队空跑一趟,加上去怀市或者兴市重新找个同等规格的旧厂房过渡两天,

来回的油钱、人工、压车费,拢共得亏多少?”

李秋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问。

韩勇愣了一下,下意识在肚子里拨起了算盘珠子:

“大板车来回运费两万二,吊车退单赔五千,十几个兄弟一天的误工费加盒饭五千出头……

要是拉去怀柔影视城旁边的旧农机厂仓库暂存两天,算上卸货装车,里外里怎么着也得三万五。”

韩勇说到这儿,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瞪大牛眼,看了看小赵膝盖上那台还亮着网银界面的笔记本电脑,

又看了看李秋手里的公文包,喉结重重地上下滚了一圈:

“三万五……可环宇刚才替物业赔了咱们八十万的纯违约金?!”

“扣掉今天空跑的三万五千块损耗,咱们账上还白赚七十六万现金。”

李秋把黑色水笔重新别回风衣内袋,伸手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昨天开筹备会,你还因为预算紧,租不起德国进口的阿莱高速摄影机和蔡司定焦镜头组,跟杜总急红了眼。

现在这笔钱够不够?”

韩勇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眼珠子蹭地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七十六万!

租两台顶配的Mini LF外加全套蔡司定焦,连带跟焦员打包租二十天,二三十万就够了!

剩下的,还能把公交车里头那套程控频闪灯直接升级成电影级的数字阵列!”

财务小赵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满脸振奋。

韩勇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先前的憋屈火散得干干净净,咧开大嘴哈哈大笑:

“我去!京城大善人看咱们剧组预算紧,变着法儿给咱们送设备升级款来了!

孙经理,替我们谢谢环宇那位大老板,下回有这种白给八十万的好事,一定还找我们星汉!”

孙有才站在茶几旁,脸色青白交加,干笑两声,大气不敢喘。

“可李姐,镜头和灯光是升到顶配了,咱们这十几吨的液压台和车壳今天往哪儿落脚啊?”

小赵抱紧电脑包,低声问了一句。

李秋拎起公文包,语气沉稳:

“咱们这位总编剧在清北立项那天说过,专业的难题交给我们,盘子外的阴招交给他。

韩工,带小赵回车上,让老张掉头,先领车队去五环辅路服务区歇脚吃饭。

我给杜总和林阙同学打个电话通个气。”

“得嘞!我去跟兄弟们说,中午全员加鸡腿!”

韩勇推门冲了出去,大嗓门招呼两个挂车司机倒车掉头。

李秋走在最后。

她跨出接待室门槛,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

四月的阳光晃眼,她眯起眼,手指刚滑到通讯录里“林阙”两个字上方。

“滴——滴滴——”

两声清脆的汽车鸣笛声从基地大门内侧传了过来。

原本堵在门口看热闹的那二十来个外组场务和司机,像是看见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物,

呼啦一下往道路两侧退开,瞬间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那两根把星汉车队拦在门外整整二十分钟的红白电动升降杆,由门卫室里的保安按下电钮,慢悠悠地高高抬起。

一辆挂着京A纯数字黑牌的埃尔法保姆车,直接从三号实景棚的方向平稳地滑了过来,在距离大门升降杆不到五米的地方缓缓刹停。

后排深黑色的隐私电动侧滑门“滋——”的一声向后滑开。

一只棕褐色皮鞋率先迈出车门,稳稳踩在星光基地干净的水泥地面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浅灰色条纹西装的年轻男人弯腰走下车。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

右手里把玩着一张印着“环宇集团·星光基地全区VIP通行证”的鎏金磁卡。

他站在洒满阳光的升降杆内侧,先是偏过头,

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外头马路上正在费力倒车掉头的两辆重型半挂车,

随后才将视线转过来,隔着那排亮橘色的塑料水马,笑吟吟地落在了台阶上的李秋身上。

“哟,这不是星汉影业的李总监吗?”

男人用那张鎏金通行证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

“我是环宇集团制作部马文博。

怎么着,李总监,前天在清北文学院的会议室里,你们那位十八岁的天才大编剧不是还豪言壮语,

放话宁可把本子锁进抽屉落灰,也要跟我们大厂划清界限吗?”

马文博往前迈了一步,皮鞋尖正好抵在升降杆投下的阴影分界线上,

下巴微抬,朝着三号棚那扇敞开的巨型大门努了努嘴: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连摄影棚大门都进不去了?”

“你们那两车改装车壳再在马路边晒下去,怕是连开机吉时都要耽误。

需不需要我跟孙经理说说情,把后院堆杂物的露天车棚腾出来,给那位十八岁的天才编剧应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