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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了就红了。可红了的李某云同志,非要站在道德高地上,替“人民”审问我:“你听见人民的哭声了吗?”

我听见了。我还听见了别的东西,我听见李某云同志你的算盘珠子,滚得比人民的哭声还响。

李某云同志,你张着嘴喊“人民”,可你嘴里的“人民”,是一条狗链子。谁不顺着你说话,你就拿这条链子套谁的脖子:“你漠视人民!”“你没有听见人民的哭声!”“你坐在书斋里闭门造车!”

好威风。好杀气。

我问你一句:你算老几?你凭什么定义“人民”?你凭什么说你听见了,别人就没听见?你凭什么说你替人民说话了,别人就不能替人民说话?你是人民选举的吗?你是人民授权的吗?你不过是写了一篇文章,发了几声哭,就觉得自己成了“人民”的全权代表,你这“人民”的招牌,挂得可真顺手。

你拿“人民”当棒子,谁不顺着你你就打谁。你拿“人民”当护身符,谁敢反驳你谁就是“漠视人民”。你拿“人民”当买卖,写一篇哭的文章,赚一分“有良心”的名声,评一个“敢说话”的职称,你这条“人民”的狗链子,拴得可真牢。

李某云同志,我鲁树今天说你——你那条“人民”的狗链子,拴的不是人民,是你自己的利益。谁碰你,你就拿狗链子抽谁。你嘴里喊着“人民”,心里算的全是自己的账。你那条狗链子,锁的不是人民,是你自己的良心。

李某云同志,你那本小账本,算得可真精。

第一笔账:你赚了一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的名声。这名头真好用,戴上它,你就是“敢于替人民发声”的英雄,谁也不敢动你。

第二笔账:你赚了一张护身符。“我在替人民说话”——谁敢反驳你?谁反驳你,谁就是“漠视人民”!

第三笔账:你赚了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你告诉所有人:文学就是哭,就是控诉,就是不断地把伤口扒开。只要大家都哭了,你的位置就稳了,你就是那个“最早听见人民哭声的人”。

你赚了,人民赔了。你赚了名声、稿费、护身符、道德高地——人民呢?人民还在原地哭。你让他们说出来了,你让他们哭了,你让他们宣泄了,然后呢?然后你就走了。你回到你的书斋,继续写你的文章,继续赚你的稿费,继续做你的“人民的代言人”。人民还在哭,你走了。

你这“代言”,代的是你自己。你这“人民”,养的是你的饭碗。

李某云同志在文章里说:“人民的伤痛还没有宣泄完。”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别写别的,你别想别的,你别找什么‘根’,你只能陪我哭。”

你给文学画了一道栅栏。栅栏里面是“哭”,栅栏外面是“其他的”。你告诉大家:在栅栏里面,你是安全的、正确的、站在人民一边的;出栅栏半步,你就是“回避伤痛”,你就是“漠视人民”,你就是“坐在书斋里替别人撑伞”。

你凭什么画这道栅栏?你凭什么规定文学只能哭?你凭什么把出口当成终点?你凭什么把哭声当成答案?你是文学的看门狗吗?

李某云同志,我鲁树今天说你——你就是文学的看门狗。你趴在栅栏口上,谁想往前走一步,你就朝谁叫唤:“回来!人民在哭!你听见了吗!”

可你趴在栅栏口上叫唤了这么久,你倒是让人民往前走一步啊?你没有。你只会叫。你只会趴在栅栏口上叫,叫得比谁都响,叫得比谁都凶,可你叫完之后,栅栏还是那根栅栏,人民还在栅栏里面蹲着。你这条看门狗,看的是你自己的门,守的是你自己的账。

李某云同志,你说你在替人民说话。可我想问问你——你说的是哪个“人民”?

是那些在田埂上蹲了一辈子的人吗?是那些读完中学回到家乡,拿起锄头,一辈子没有离开过那片土地的回乡知青吗?是那些手上全是老茧,冬天裂得跟干树皮一样,却从来没有人替他们说过一句话的人吗?

你认识他们吗?你见过他们吗?你写过他们吗?你一个字都没写过。

你的“人民”,是办公室里的“人民”,是书斋里的“人民”,是你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的“人民”。你从来没有见过真实的“人民”——那些在太阳底下晒了一辈子的、蹲在田埂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民”。

你把“人民”关在了你的文章外面。你把“人民”变成了你手里的一条狗链子。

李某云同志,你那条狗链子,拴不住真正的“人民”,你只能拴住你自己的良心。你把它拴得越紧,你就越听不见田埂上的声音。

李某云同志,我把话说透——你怕“人民”不哭。

因为只要“人民”还在哭,你的文章就有地方发,你的座谈会就有人请,你的道德高地就稳如泰山。你是那个“替人民哭”的人,你是那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你是那个“站在人民一边”的人。

可如果“人民”不哭了——如果“人民”站起来了——如果“人民”开始思考了——你怎么办?你拿什么说话?你除了“我好痛”还会写什么?

你怕“人民”不哭。所以你拼命捂住他们的眼睛,不让他们看见更远的路。你拼命按住他们的肩膀,不让他们站起来。你拼命告诉他们:“别往前走了,停下来,哭吧,你哭得越响,我越有话说。”

李某云同志,你这条看门狗,怕的是门被打开。你这条看门狗,怕的是栅栏被拆掉。你这条看门狗,怕的是“人民”不再需要你了。

李某云同志,你的文章写得很漂亮。你的账本打得很响。你继续写你的文章,继续赚你的稿费,继续做你的“人民的代言人”。

我写我的文章。我写给那些你从来没写过的人——他们蹲在田埂上,手上全是老茧,冬天裂得跟干树皮一样,他们从来没有被任何人“代言”过。

我替他们说一句:哭完了,站起来。

你继续算你的账。我写我的文章。你那条狗链子,拴不住我,也拴不住田埂上的那些人。

顺便附诗一首:

《哭也是一门生意》

他趴在书桌上哭,

哭得比田里的人还响。

他说:“我听见了,听见了,你们好惨啊。”

哭完,他洗了一把脸,

去饭堂吃了二两肉,

回来打了一篇稿子:

《人民的呼声是第一位的》。

他哭了几十年,

稿费涨了,头衔有了,

人也胖了。

只有田埂上那些人,

还蹲着。

他管这叫——为人民服务。

李某云同志,你那条狗链子,拴得可真好。”

一篇两千多字的文章,骂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骂的鲁树都忘记了时间。

等到他放下笔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道沧桑的老人声音。

“嗯,还不错,有鲁先生三分韵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