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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殿。

赫连玄圭已经包扎好伤口,半靠在床头。

阮妗昭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他。

药汁乌黑,热气袅袅,苦味弥漫了半间屋子。

其实这药,一口闷下去反倒没那么难受。

赫连玄圭从前吃药,从来都是端起碗来仰头便灌,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此刻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舀,送到他唇边时还要吹一吹,眼底的担忧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口一口喝着,竟觉得那苦味到了舌尖,也浸出几分甜来。

“一点小伤罢了。”他看着她,嗓音里带着几分轻笑,“朕怎么瞧着,宝宝要哭了?”

阮妗昭咬着下唇,不答反问:“疼么?”

“一点点。”他抬手,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只要宝宝不生气了,朕再疼些也无妨。”

“臣妾没有生气。”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一直都没生气。”

她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唇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

“臣妾只是害怕。”

“那日看见陛下与姜美人衣衫不整地在一处,臣妾怕……怕陛下像喜欢臣妾一样,也喜欢着姜美人。臣妾不知道陛下说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所以臣妾便想做些任性的事。”

“臣妾让陛下赏萧世子,自己闷着生气不理陛下,要陛下同那些人一道下场竞技……”

“是臣妾觉得似乎只有在这些别扭与冲突中,瞧见陛下的包容,瞧见陛下的偏爱,瞧见陛下肯为臣妾妥协,瞧见陛下眼底的纵容,瞧见陛下愿意放下身段哄臣妾一笑。只有这样,臣妾才能心满意足,才能相信,陛下是真的喜欢臣妾。”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是臣妾太任性了,才害得陛下受伤……呜呜……”

赫连玄圭将药碗从她手里接过来,搁到一旁,手臂一拢,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别扭,冷淡,拐弯抹角的刁难,底下藏着的,全是患得患失。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吻,轻叹了一声:

“宝宝何曾任性,是朕错了。”

“别哭。”他掌心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哭得朕心疼。”

无论她犯没犯错,只要她哭了,便是他的错。

“朕是天子,朕要惯着的人,任性也无妨。”

若她连任性都不敢了,那便是他护不住她了,那……是他无用。

阮妗昭抬起眼看他,眼底还汪着方才哭过的湿意,里面透着直白的喜欢,仿佛被他此刻的承诺迷住了。

“陛下真好。臣妾想……亲亲。”

赫连玄圭看着她又乖又软的模样,眼神一暗,低头便吻了下去。

阮妗昭的瞳孔骤然睁大。

大意了!

他方才才喝了药,满口的苦!

她一把将他推开,拧着眉,语气又娇又横:

“不亲了!苦……”

赫连玄圭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笑声低沉而舒展,是这几日里,他最愉悦的一刻。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受伤的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从前的事他不记得了。

可自打失忆回宫,他身上添的每一道伤,似乎都是她留下的。

手背和肩头,至今还留着簪尖刺过的痕迹。

可每次不经意瞥见那些伤疤,他心底泛上来的,不是恼,而是一阵说不清的甜。

赫连玄圭觉得自己怕是疯了。

两人刚刚和好,正浓情蜜意地抱着,孙全福的声音便在外头响了起来:“陛下,燕王求见。”

阮妗昭从他怀里直起身来。

赫连玄圭整了整衣襟:“让他进来。”

燕王大步入内,一身风流锦袍,开口便没个正形:

“皇兄,几年不见,身手怎么倒变差了?”

还不等赫连玄圭开口,阮妗昭已经横眉冷对:

“燕王殿下这话说得有趣。陛下日日练武,风雨不辍,骑射之精,满朝上下有目共睹。”

“倒是殿下您,箭术平平,猎物射不着也就罢了,竟能一箭射到人身上去。真叫本宫开了眼。”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唇角一撇:

“本宫瞧着,不是陛下身手变差,是殿下您该好好练练骑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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