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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这样小,就敢冒着牵连全族的风险在圣上面前搬弄鬼神之事。圣上头一次跟他说起此事时,连陆宇都不敢随意接话。他甚至认为这一定是她为了帮宁王做某件事而编出来的荒谬借口。

可是随着暗查的深入,陆宇发现盛和二十年那一次修缮从账目到人员竟无一丝纰漏。

这才是最奇怪的一点。

但凡是宫中动用大笔银子的事,环节上一定是层层严苛审核,同时也意味着每一层都有十足的油水,这是惯例,也算是个规矩。

一笔银子拨下去,能有两三成用在实处,那便算得上清廉了,可陆宇看过账本,几番核对下来,发觉竟有七八成用在了材料人工上。这确实诡异,但根本挑不出毛病。

不能说因为用了真材实料而获罪吧?还是说因那些工匠太过尽心而问责?

所以陆宇只能向盛帝提出:他想见一见这位宁王妃。

陆宇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只听他对陈沅芷说道:“下官自修缮之日查起,逐一核对了工部的备案,匠人名录以及材料进出,几乎没有任何对不上的地方。盛和二十年后,东五所各宫内的炭火数量虽都有增加,但也不过一成半,算是正常增量,且那些浸过香料的砖块下官也多方核查,其中确有一味附子不错,但几位制香人皆言若要调香宁神,一些古方中的确会添上附子,用量不大,取气味平衡之道。”

陆宇语气顿了顿,又冲陈沅芷拱拱手:“下官是想问问宁王妃,是否还有哪处细节王妃忘记说了?或是有哪处可以继续查下去的地方?”

他没提托梦。

梦中之景本就零碎,隔了些日子,即便是个印象深刻的噩梦,大多数人也无法将全部细节回忆清楚。可陆宇查到现在毫无进展,所以他希望陈沅芷能再给他一点线索。

偏偏此事又不是件能明说的事。

说的细了,不像是梦到的,不是梦到的,就是欺君。

说的糊涂,那更像是计谋不成之下的托词,那倒不算欺君了,但也难逃罪责。

果然陈沅芷也没有立刻回答陆宇这话,因为即便是她当年让人将整个无极宫都拆了,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线索,更别说现在盛帝不想打草惊蛇,只让人暗中调查。

更加查不出什么了。

眼下她还没来得及将那些“罪证”安排下去,这件事又实在太大,做也只能在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去做,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陆宇这么一问,她的确不知该从何说起。

陈沅芷略沉思了会儿,冲陆宇缓缓摇了摇头:“若是连陆大人都查不出问题,那恐怕只有两种情况了:没有问题...或是...更大的问题。”说完,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转过身又看向盛帝:“父皇,儿媳不过是想找姨父问几句话,连具体的细节都没来得及说...家中就已经被如此陷害。原先儿媳也是不信那鬼神之说的,只是梦醒后怕,思来想去才不得不为我大魏的万世江山多虑几分....若父皇真想知道这地龙烟道究竟有没有问题,那便把儿媳的家人....都下狱吧。”

盛帝眼底一沉。

陆宇脸上也浮现出几分不解。

只听陈沅芷接着说:“待儿媳家中越发不堪,儿媳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届时以宁王妃的身份出入六部,遍寻人脉,试图找到线索挽救家人。那些真正心中有鬼之人会以为儿媳还在找烟道的破绽,他们一慌,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挠儿媳,甚至会将儿媳一并按入狱中。他们动的越多,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由儿媳来吸引他们的注意,父皇与陆大人便可在暗处等着他们一个一个浮出水面。如此...或可窥见真凶。”

既然盛帝认为是她暗中调查烟道之事打草惊蛇,陈沅芷便正好顺着他的想法,为自己能光明正大的“出入”六部而铺好路。如此一来,她无论是“悄悄”见了哪个官员,夜深还是清晨叩开了谁家的门,那都是一个焦急的女儿在竭尽全力地为家人奔走。

在这个过程中陈沅芷就有了充足的时间,将万家“弑君”的证据细细密密的安插进每一条缝隙中。

既在盛帝面前“过了明路”,又让所有人看见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在此期间,任何一个站出来阻挠她的,打压陈家的,都会自动进入盛帝的视线,成为那个“有可能参与了地龙烟道弑君”中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