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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演武比试,他以腿脚不便告假没去。

这会儿,严半朝正提着铜壶,冲茶,洗盏,跟寻常没什么两样。

案前跪着个人,白日里演武场,就坐在兵部侍郎卢敬之的侧后方,是相府的幕僚。

“说。”

“回相爷,台上三场,全输了。赵校尉、兵部那位、梁世子,没一个撑过二十息。那柄兵刃,两截铁棍一条链,没人见过那种打法。”

“萧景珩送去的人呢。”

“上去了。”幕僚把头又低了低,“像是被认出来了,直接就咬了毒。”

严崇放下茶盏,刚刚问话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沉思。

“被认出来了?萧景珩这个废物!”

“是。”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炉上水咕嘟咕嘟地响。

“敬之那个儿子呢?”

“前晌在官道上拦了人,被世子一把摔在车辕上,这会儿……还躺着。”

“蠢货。”严崇吐出两个字,不轻不重。

幕僚跪在地上,呼吸都停止了,不敢接话。

“老夫问你,”严崇忽然开口,“他在台上,打赢了哼小曲。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年少轻狂,得意忘形?”

“哼。”严崇给自己斟了盏茶,没有端起来,反而又看看了幕僚,淡然道,“满场人看他,他还哼得出调子。这不是轻狂,这是稳。稳到拿对手取乐。”

“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不会轻敌。”

“不会轻敌的人,苍狼人替我们杀不动。”

幕僚眼珠转了转,谄媚一笑:“相爷,冯老帅挂帅,中军在他手里。到了北边,一个先锋,要出点事,法子总是有的。”

“冯玉。”严崇呷了口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老匹夫,打仗是一把好手。可他那点心思,全用在怎么把功劳攒给自家人身上了。让他干净利落地替人办脏事?未必。”

“冯玉跟沈山河的死,脱不了干系。”幕僚小声道,“世子娶了沈家的女儿。这事要是被他翻出来……”

“翻出来,那就是天意。”严崇打断他,“翻不出来,那就是他的命。老夫管不了天意,只能管冯玉。”

“那……”

严崇没答。

他从案下取出一本蓝布面的小账册,翻开了,又合上。

“北边这几年,要的是什么?”

“盐铁,布匹,药材。”幕僚答得飞快,“出的是皮货,马匹,还有……”

“还有什么?”

幕僚的声音低下去:“还有,边关的动静。”

“嗯。”严崇把账册推回案下,“这些东西,走的是卢家的商号,过的是冯玉镇守的关口。线走了快十年,养活了多少人,你知道么?”

“相爷,账上是七成利,三成交了北边。”

“七成利。”严崇笑了,“满朝文武,哪个不要吃饭?户部的窟窿,边军的饷,哪一样不是靠这条线填着。断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东墙,揭开一幅山水挂轴,从墙里嵌着的铜管中抽出一卷细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纸条上一行小字:

“北庭有信,鹰已南下,三日后,老鸦渡。”

严崇看了两息,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点了。

火苗窜起来,把那行字一口吞了。

“北边来人了。”他看着纸灰飞尽,“这条线,不能断。”

幕僚跪着,大气不敢出。相爷的话,从来只说三分,剩下的要自己悟。他悟到的那三分,已经让他后背发凉。

“那……那世子这边?”

“陛下单独召见他了。”严崇淡淡道,“你当陛下是瞎子?演武场上一柄怪兵刃,满朝文武谁不眼热。召他,是护他,也是用他。”

不过,也看我们这位陛下是不是真的护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