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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扯紧裹住自己,脑子里各种念头乱飞。

该不会他已经吃腻了荤腥,改吃素了吧?

她气鼓鼓哼了声,整张脸埋进枕头。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她才没有多想。

没几秒,脑袋又唰地从枕头里钻出来,脸颊泛着粉粉的红。

......好吧,说实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他亲过的嘴唇,又飞快缩了回去。

最后她把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整个蒙住,在被窝里小声嚷了一句:“烦死了!”

*

云麓半山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厉淮川坐在桌前,袖口挽起,面前摊着一张干净的绒布,上面摆满了那只粉色兔子的碎片。

他神情专注,手里捏着一小块碎片,蘸了胶水,小心翼翼地往断口处对齐。

胶水干了又涂,涂了又按,反复好几次才勉强粘住一块。

陶瓷的断口锋利,稍不注意就被划出一道口子。

他瞥了一眼指尖渗出的血珠,随手抽了张纸巾摁了一下,继续粘。

第二片,第三片。

裂缝太多,有的地方碎得太细,拼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那只兔子总算被拼回了原形。

只是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粉色的釉面包裹在里面。

厉淮川把粘好的兔子放在台灯下,趴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裂纹,忽然想起安玫。

他这辈子只做过两次手工。

第一次,是幼儿园的时候。

老师教大家串珠子做手串,每个小朋友都做了一条带回家送给妈妈。

他也做了一条。

已经不记得具体长什么样了,大概也是歪歪扭扭的,珠子大小不一,颜色搭配得很乱。

但安玫很喜欢,天天戴在手上。

出门逛街戴着,参加聚会戴着,连去出席厉鸿远的商业晚宴都舍不得摘。

后来有一次,厉鸿远当着外人的面说了一句“堂堂厉太太戴这种东西像什么话”,伸手去摘她的手串。

安玫不肯,护着手腕往后退。

拉扯之间,线断了。

彩色的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散得到处都是。

安玫愣在原地,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腕,眼泪瞬间落下。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安玫颤着声跟厉鸿远争执:“我就非得按着你定好的样子活么?”

厉鸿远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她会为了一串孩子做的手串跟他较真。

他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不然呢?你以为你是谁?”

安玫不再说话,看上去难过极了。

他当时还小,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串珠子会让安玫难过成这样。

后来他长大了,才慢慢懂了。

那串珠子好不好看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是他亲手做来送给她的。

厉淮川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兔子耷拉下来的耳朵,指尖沿着裂纹的纹路慢慢滑过。

又把兔子拿起来,翻了个面,看到背面也有一条长长的裂纹,贯穿了整个底座。

他把兔子轻轻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闭上眼。

那么重视他心意的人,十三年前就不在了。

这些年,他一个人,真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