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文学网86wenxue.com

再亮起之后,他就通过气味进入来了。

潮湿的木头味、稻壳味、冷灶灰的味道都被放大了十倍,贴着地面涌了过来。视线很低很昏暗,辨别方向主要依靠鼻子和胡子。

七天,大部分都是单调到可笑的事情:偷米、躲人、听柴堆里虫子爬来爬去。

三天前的夜晚。

地上的裂缝有一丝微弱的光。少年跪在床边,因为太冷了,所以身体一直在发抖,一锹一锹地挖着土。把油布包打开,把铁牌贴在胸口上。

在老鼠模糊的眼睛里,铁牌贴在少年胸口的地方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仿佛是藏在泥土里的火苗。

少年和空荡荡的房子讲话。嗓音已经不是十七岁的时候了:

“……不换。”

停了停。

“说了,不换。”

后面就没有了。记忆在这里就断掉了,就像一台被切断电源的电视机一样。

许砚松开手之后,耗子就钻进了柴草里,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坐了会儿之后他就坐不住了。恶心、太阳穴跳动、胃里翻江倒海,好像替别人晕车了一次。擦了下鼻子,手指头有一点点红色。

读一只老鼠,就这样的待遇?

话刚说完,面板弹出结算:

【读取完成:灰鼠(低等存档·最近七日·残缺)】

【可提取:夜行(本能)/谷内寻路(本能)/危险直觉(残缺)】

【提示:提取将保留来源残留。残留累积,后果未知】

【今日剩余读取:2】

“……”

“这游戏是不是搞错方向了?”

“别人玩修仙,第一次读取应该是剑诀、灵根、功法。”

“我第一次读取的是耗子的能力。”

他沉默。

“老龚,你到底是什么账号?”

他从米袋里倒出一些米来,放在柴火旁边。

倒完他才发现不对。屋里很黑,可他看得见米粒落地的位置,一粒粒白的发亮。

借了你一点东西,每天还你一把米。

就当是表示感谢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这游戏里,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老龚和小苏说老板在玩《仙道》,老板娘也玩。而他现在顶的,就是老龚的号。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里,有认识他这身“马甲”的人。

问题是找不到。仙道不知道有多大,黄云谷是群云山脉的末流小宗,末流到上头十年不下来一回。玩家堆的地方,想来该是大城、大宗门。

没人会钻进供役小宗的杂役房,看一个病秧子烧火。

还有个麻烦:他连自己顶着什么名都不知道。登录的时候,面板上写的是老龚;角色信息里,他叫许砚。玩家碰面,认的是哪个?碰上了,人家叫他什么?

没处问。明天他要看看全谷是不是就他一个“玩家”。

外头呢?

外头,他此刻正躺在美罗城的仓里。隔壁就是老龚的舱,老龚在里面打飞车,小苏在旁边超他的车。他们那头看过来,他大概就是个正常游戏中的人。

不会敲他的舱门,更不会拔他的电源。

指望老龚发现大号“自己活了”进来救他?等老龚打完那局、找着这个山沟,坟头草都能割三茬了。

外援筛完,全灭。

所以路只有一条:往上头走,去有人的地方。找着人,就算找不着老板娘,至少能弄明白这是个什么游戏,门开在哪。

往上走,要钱,要身份,要本事。前两样一样没有,第三样,今天后半夜刚多了一点。

虽然那点本事的来历,是一只耗子。

最后还有个细节,他一直没敢细想。

他进来的那一下,根本没轮到他选游戏。手还没碰到游戏列表,蓝光一扫就进了一个游戏。

他是被读进了一个存档。

他顺带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玩家总归有点玩家味:说话出戏,接不住本地的梗,或者反过来,梗接得太熟。

最怪的其实是宫寒。名字怪,脑回路怪,报个信都报得怪。

但她的怪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怪,不是从外头带进来的怪。

不换。

老龚和谁讲话呢?对方出的价格是多少?他拒绝了。

“老龚。”

“你到底在游戏里给我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