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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缓步走下,面如冷铁,周身气势绝非常人。

锦衣青年心头一跳,打量着赵恒的气度,抱拳试探:

“这位兄台面生得很,崔某在此管教狂生,兄台何必横插一脚?”

赵恒无视了他,走到白千羽身前,拾起踩烂的残卷。

用衣袖拂去纸上污泥,看着铁画银钩的批注,眼底闪过精芒。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聚众殴打赶考举子。崔家的家教,就是这般当街逞凶?”

赵恒起身,残卷递向白千羽,扫向崔姓青年:

“滚。别在这脏了圣贤书。”

两名护卫踏前一步,腰间露出大内侍卫的腰牌。

崔姓青年一眼看出,这是大内的死士,刮了白千羽一眼,带着手下狼狈窜走。

赵恒托住白千羽的臂膀,将人扶起。

“在下赵子恒,不知兄台高姓。”

白千羽借力站稳,顾不上拍打泥点,小心将残卷揣入怀中,这才深揖:“在下江州白千羽,

多谢赵兄援手。若非赵兄仗义,在下这条命连同心血,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赵恒见他神色坦荡,举止有节,心中赞许更甚:“白兄方才的高论,在下在楼上听得真切,

字字见血,直戳要害。外头风大,若不嫌弃,可否移步楼上小酌几杯,暖暖身子?”

白千羽有些迟疑,低头看了看衣衫:“在下衣冠不整,怕污了贵客雅席。”

“天下士人论道,论的是胸中丘壑,看什么皮囊衣料?”

赵恒爽朗一笑,侧身引路:“白兄,请。”

得月楼二层,雅间。

桌上备着几碟小菜,酒香四溢。

赵恒斟满一盏,递了过去:

“白兄先润润嗓子,驱驱寒。”

白千羽仰头饮尽,辛辣入喉,面色缓和了几分。

赵恒转着手中酒盏,缓缓开口:“方才白兄提及清丈田亩,言辞切切。

但在下有一事不明,世家兼并田产已有数百年,牵一发动全身,

若强行推行均田,天下士族群起而抗之,朝廷社稷岂不大乱?”

白千羽搁下酒盏,说到正事,眼底再无狼狈,换上一抹凌厉:

“赵兄此言,不过是庙堂诸公,用惯了的托词罢了。”

白千羽拿起一根竹筷,在桌上画下三道杠:

“世家所仰仗的根基,无非三样:科举官位的垄断,经史典籍的私藏,

宗族田产的瞒报。三者纠缠不清,才成了如今尾大不掉的死局。”

赵恒身子前倾,目光锁在桌上:“愿闻其详。”

白千羽戳在第一道线上:“想破田赋之弊,硬碰硬必败,唯有先断其文脉!

朝廷若能大兴活字低价书册,广开恩科,以实务策论取士,天下寒门必定归心!

届时寒门士子登堂入室,方能替天子充当,清丈田亩的执刀人!”

赵恒眸光微动,心头翻起巨浪:“白兄的意思……不以兵戈破局,而以寒门代世家?”

“正是!”

白千羽抬袖抹去残酒,眼神亮得摄人:“世家子弟食君之禄,却只知肥自家腰包。

若朝廷重用寒门,定下三年清丈之期,查出一亩入册一亩,瞒报者削籍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