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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动了。

他也没有留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手中那柄旧剑冲天而起,黑色的剑气狂涌而出,在极高处凝成一片覆盖整个试剑坪的巨大虚影。那些虚影是一柄又一柄残缺的、断裂的、锈迹斑斑的古剑,每一柄都带着古老而沉重的死寂气息,仿佛一个深渊中埋葬着千百柄饮血之兵,此刻同时被召唤出来,带着沉沉的怨恨向林清风罩下来。

那一剑叫“天葬”,是姜北辰在剑冢中十三年悟出的至高一式。葬的不是人,是剑。凡是这一剑笼罩之地,再强的剑都要被那千万柄亡剑的怨气压制,剑意衰朽,剑身颤鸣,直至崩折。

周围弟子脸色煞白。有人失声叫了出来:“天葬!他居然一上来就用天葬!”

林清风站在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剑影正下方,长发被劲风吹得向后退去。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开始寸寸碎裂。但他没有退。他抬头看着那片犹如天崩的剑影,眼中没有丝毫惊惧,倒像是在看一场磅礴的雨。

他拔剑。

雷殛·惊鸿。这是他这次拔剑时唯一的念头,但与他此前所有施展惊鸿的时刻都不同。他在沈照夜一战中拆解世间剑招至刺、劈、撩三式,在那一夜的山涧中看透剑阁万载剑气的根源。他知道所有剑招,无论看上去多么庞大、多么复杂,都必然有一个支撑它的根本动作。姜北辰这招天葬虽能唤出千百柄古剑虚影,但这些虚影的力量源头只有一道——自上而下的劈。千剑同落,本质上不过是把一记简单的劈扩大了千百倍。而任何劈,发力之初必然有一瞬的空门。那一瞬,剑势未成形,力道未贯通,便是唯一的破绽。

林清风踏出一步。

他的剑尖带起一道银蓝色的雷光,那道雷光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凝聚得仿佛实体,像是从九天之上引下来的一条银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刺而出。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变化,就是一道直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黑色剑气,穿过一柄又一柄古剑虚影之间的缝隙,精准地刺在了那千万道黑色剑影正中央、那道最不起眼的源头之上。

一声脆响。仿佛琉璃落地。

漫天的黑色剑影在一瞬间静止了。然后从中心开始,一道道裂纹蔓延开来,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打碎,千万道黑色剑影齐齐崩解,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晨风中。姜北辰的剑势被从根部截断,他持剑的虎口炸开一道血口,那柄旧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了数圈,重重插进数丈外的青石地面,剑身兀自嗡鸣不止。他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向后倒飞出去,落在地上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坪中央的青袍年轻人。他收剑入鞘,动作平淡得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那位号称同辈无敌的姜北辰,那位从剑冢中走出的天之骄子,此刻连剑都握不住,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跪倒在裂开的青石上。他甚至没能看清林清风那一剑是如何穿过他的天葬剑影的。他只感觉一道雷光闪过,自己的剑意便像纸一般碎了。

林清风没有看他。他走到接引石前,独臂老人张了张嘴巴,终究没有说话,默默将铁凿递了过去。林清风弯腰,在碑面上“第十一位”的下方,又刻下一行字:

林清风。

挑战剑子,第十位。

碑光亮起的一瞬间,山涧中所有的古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齐鸣之声。那声音低沉悠长,像群山在回应一声跨越万古的号角。林清风收好铁凿,转身看向剑阁深处,目光平静而坚定。第十剑子的居所,正隐在云台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