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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

楚渊反手将门锁死。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太累了。

不是那种跑完马拉松的肌肉酸痛。

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深处,被彻底榨干的极度空虚。

五阶后期的修为,强行去触碰、去驾驭那超越S级的力量。

代价太大了。

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分钟。

残火太刀的恐怖温度,不仅焚烧了外面的凶兽,也差一点点就把他自己的经脉给烤干了。

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经脉里更是空荡荡的,连一滴液态的真气都挤不出来。

他甚至觉得,如果当时那头八阶凶兽没有逃走,而是选择回头硬拼。

最先崩溃的,绝对是他自己。

楚渊强撑着发软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床边,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个精致的药瓶。

玉髓回气丹。

这是他之前用军功兑换的丹药。

倒出最后仅剩的三枚丹药。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在宿舍内弥漫开来。

楚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三枚丹药全部塞进嘴里。

咕咚。

丹药入喉即化。

化作三股精纯至极的暖流,疯狂涌入干涸的经脉。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开裂大地,拼命吮吸着水分。

楚渊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

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受损的经脉。

《大日焚天诀》自动运转。

空气中游离的火属性灵气,也开始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

楚渊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暗红色的火光,随后迅速隐没。

体内的真气已经恢复了大半。

那些因为强行卍解而受损的细微经脉,也在玉髓回气丹的滋养下勉强愈合。

但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战场上的画面。

残肢断臂。

满地焦炭。

还有那漫天遍野、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的猩红眼眸。

楚渊站起身,推开宿舍的窗户。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

整个中央特训营,笼罩在一层压抑到极点的死寂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皮肉被烧焦的恶臭。

这股味道顺着夜风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

不是游戏,不是演习,没有重开一次的机会。

命丢了,就是真的丢了。

楚渊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

隔壁几个宿舍的门紧紧闭着,里面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他走出十三大队的住宿区。

外面的主干道上,气氛更加凝重。

没有人在大声喧哗。

偶尔有几个幸存的学生走过,全都是双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

有的学生身上还缠着绷带,鲜血浸透了白布。

有的学生蹲在花坛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白天那场残酷的兽潮,彻底击碎了这些所谓“天才”的骄傲。

在真正的绞肉机面前。

四阶、五阶的修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楚渊停下脚步。

他看到不远处,一队穿着迷彩服的军人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营地后方走去。

他们没有打火把,也没有开手电。

每个人手里,都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盖着白布。

白布的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啪嗒。

啪嗒。

鲜血砸在水泥路面上,溅起细微的血花。

这些军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麻木、冰冷、机械。

仿佛他们抬着的,不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而是一件件损坏的工具。

但楚渊却清楚地捕捉到。

走在最前面那个少校,握着担架边缘的手指骨节,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楚渊鬼使神差地迈开腿,跟在了这支队伍的后面。

他想去看看。

营地的后方,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原本这里是用来堆放后勤物资的仓库区。

现在,物资全被清空了。

巨大的探照灯,将这片区域照得惨白一片。

刺眼的光线打在地上。

地上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排接着一排、整整齐齐的担架。

几千副担架。

几千块白布。

空气冷得像冰窖。

这里的血腥味,比外面浓烈了十倍不止。

负责收敛遗体的军医和后勤兵,戴着口罩,在白布之间穿梭。

他们熟练地掀开白布,核对身份信息,记录死因,然后再重新盖上。

整个过程没有叹息,没有哭泣,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楚渊站在入口处,感觉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绞肉机。

前世他在和平年代长大,连杀鸡都没见过几次。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

他觉醒了流刃若火,一路高歌猛进,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顶级天才。

他杀凶兽,赚积分,兑换资源。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角。

只要按部就班地变强,总有一天能站在这颗星球的巅峰,俯瞰众生。

至于兽潮?

那不过是给他送经验、送军功的副本罢了。

可是现在。

看着这满地的白布,看着那些被鲜血染红的担架。

他心底那种穿越者的优越感,被现实狠狠扇了一个耳光,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楚渊迈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这片惨白的停尸场。

军人们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楚渊在一排排担架中间穿行。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昨天,他们还聚在广场上,因为谁才是最强天才而争得面红耳赤。

今天,他们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来。

片刻之后。

楚渊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钉在左前方的第三副担架上。

那具遗体上的白布没有盖严实,露出了一截残破不堪的迷彩服,以及一张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脸。

楚渊认出了那张脸。

白天在战场上,他被六阶暗影魔豹逼入绝境。

是这个男人,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楚渊走到担架前。

他的手有些发抖,慢慢伸了过去,掀开了那块染血的白布。

白布下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男人的胸腔已经彻底塌陷了。

左半边肩膀连带着整条胳膊,全都不翼而飞。

伤口处的皮肉翻卷着,露出森白的骨茬和暗红色的内脏碎块。

致命伤,是脖子上的一道巨大撕裂口,几乎切断了整个颈动脉。

男人的眼睛大睁着。

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瞳孔已经完全散大。

他的嘴巴半张着,定格在一个怒吼的姿势。

楚渊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嘶哑的声音。

“别死在这里!”

“你是真正的天才,龙国需要你!”

楚渊的手指,触碰到男人的脸颊。

冰冷。

僵硬。

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楚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为什么?

他问自己。

这个男人,至少有六阶初期的修为。

放在任何一个二级基地市,都能算得上是一方霸主。

只要他不想死,凭他的战斗经验,绝对能在兽潮里保住自己的命。

可是。

他却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替一个素不相识的高中生挡了刀。

就因为他是天才?

就因为他觉醒了S级武魂?

楚渊突然觉得,自己肩膀上多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以前,他变强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活得更好,为了保护家人。

但现在。

这些军人用自己的命,硬生生把龙国的未来,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让他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只是一个有点运气的穿越者。

凭什么要背负这么多人的命?

可是。

看着眼前这具残破的尸体。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突然。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楚渊没有回头。

他听出了来人的脚步节奏。

雷破天走到楚渊身边,停下脚步。

这位七阶大宗师,此刻看起来老了十岁都不止。

他身上的军服破破烂烂,暗红色的血块结在布料上,硬邦邦的。

“他叫老黑。”

雷破天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生锈的刀片。

“六阶初期,土系A级武魂。”

“当了十五年兵,杀过的凶兽比你见过的都多。”

“家里还有个刚上初中的女儿。”

楚渊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本不用死的。”

楚渊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我能早点卍解……”

“放屁!”

雷破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这战场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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