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这妖孽,不要不识好歹,千万不要走了之后又回来啊!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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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芳说,那里有东西。
“她能看清是什么?”
“没靠近。”
叶开摇头。
“她说那地方以前不是这样,最近越来越不对劲,连她都不愿意往里面去。”
陈道长眉头慢慢皱起来,从随身的包里翻出白天记下的位置,借着手电看了看。
村民提到的泉水源头,就在后山一带。
山沟、塌陷的坡地,还有地震之后陆续出现的异样,似乎终于能往同一个方向找了。
不过地图上的标记太粗,究竟隔着几道山梁,还得亲自过去看。
“先看看外围。”
陈道长将纸收好。
“如果真与这里的尸变有关,拖下去恐怕还有变化。”
叶开点点头,转身进屋拿起斧头,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又将备用手电塞到侧边。
小黑看见他重新背包,立刻从门槛旁爬了起来。
熊崽子刚跟出去两步,陈道长却在院门口停住了。
“村里这边……”
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她毕竟是厉鬼,如果只是暂时应下,等我们离开以后再反悔呢?”
叶开将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放心。”
“我拿我全家的性命给她作了担保,她也答应我了。”
陈道长明显怔了一下。
叶开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自然,既没有犹豫,也没有半点儿勉强。
“你……”
“道长,答应过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叶开朝他点点头。
陈道长望着他,过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罢。”
他仍旧没有省去该做的事情,先去关押尸变者的屋子检查了一遍,将松动的绳结重新收紧,又在门窗处补上符纸。
活动室那边也留下了布置,值守的工作人员被单独叫到一旁,仔细交代了几句。
做完这些,两个人才从村后离开。
手电照着干裂的土路,光亮越过石坎,渐渐没入山坡后面的树影。
小黑跟在叶开腿边,短腿倒腾几下,又回头朝村里看了一眼,随即加快脚步,贴得更近了。
……
村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熄了。
先前那个老人回到家,将门插好,又不放心地推了两下,直到确认门板纹丝不动,才转过身。
屋里还坐着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男人,刚才从广场回来时,两人便一路走在一起。
“真没事了?”
男人问得很轻。
老人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手还有些抖。
“没听他说谈妥了?”
“道长都没说什么,你还怕什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屋里的灯留着,走到床边,脱鞋时踢了两下,仿佛要把刚才沾上的晦气一起踢掉。
“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埋在那边。”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抬头看了一眼门。
窗外,一阵风贴着墙根吹了过去。
原本垂在窗边的旧塑料袋轻轻响了两声,门缝下那一线昏黄的灯光里,慢慢多出了一片暗红。
一双红色的鞋子,停在门外。
许静芳没有立刻进去。
她歪着头,望着那扇从里面插紧的门,耳边却又响起不久前,火堆旁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
“你这妖孽,还想着害人?”
叶开蹲在火边,手里的树枝轻轻拨开纸灰,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许静芳向外鼓出的眼睛,缓缓盯住了他。
刚才递到火边的纸元宝,在她手里一点点变了形状。
又是这样。
那几个字落进耳朵,四周那些哭喊、求饶,还有当年道士念咒的声音,仿佛又挤到了一起。
红色衣摆无声地鼓起来,叶开脚边的纸灰开始打转。
他抬起头,压低声音。
“我好不容易才跟陈道长说通,让他留你一条路。”
“你只要答应,别再害无关的人,也别再弄出人命,后面把该了结的了结了,我们给你做超度。”
许静芳盯着他,嘴唇缓缓张开,喉咙里挤出一阵沙哑的声音。
“他们……”
“你先听我说完。”
叶开将树枝往旁边一搁,身体稍稍前倾。
“我可是拿我全家的性命给你担保的。”
“你这孽畜,不要不识好歹。”
那双鼓出的眼睛里,暗红色越来越重。
叶开却低下头,将一个没烧透的纸元宝重新放好,语气里带了几分随意。
“虽然我全家早就死完了,但我都这么说了,你多少得给我点面子吧?”
翻卷的纸灰,忽然停了一下。
许静芳看着他。
叶开没有看她,只顾着将压住的纸边挑开,露出下面尚未烧到的地方。
“还有,我一会儿得跟道长去趟后山。”
“村里的尸变,总得查清楚,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他朝身后示意了一下,声音压得只有面前那道红影能听清。
“我们走了以后,你可千万别又回来。”
“尤其是那些人,回哪一家,你就跟到哪一家,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干!”
许静芳的手慢慢松开。
被攥扁的纸元宝在她掌心展开一些,那张停留在死亡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的神情。
叶开抬眼,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看我干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过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些后来出生的,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的,还有什么都没做过的,你找他们算什么账?”
许静芳嘴唇动了动。
“你……”
“你什么你?我怎么了?”
叶开又往火里添了两张纸,神情坦然。
“我在劝你向善。”
远处,陈道长仍旧站在那里,手里的红绳没有放下,举着手机的人退得更远,镜头只拍着火堆旁一人一鬼模糊的轮廓。
叶开看了那边一眼,转回来,继续说道:“道长有道长的本事,你别以为我们走了,就能随便乱来。”
“该认清的人认清楚,该记住的话记住。”
“别给我惹麻烦。”
许静芳缓缓垂下视线,望着面前那堆燃烧的纸钱。
火光顺着纸边往上舔,金色的元宝渐渐塌下去,化成轻飘飘的灰。
她活着的时候,求过许多人。
求过给她一口水的人,求过从门前经过的人,也求过那些同样有女儿、有姐妹的人。
后来,她死了。
来的人让她别作恶,让她散去怨气,让她不要再纠缠村里的人,然后将她压进那座没有名字的坟里。
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听起来也差不多。
可他偏偏连自己什么时候走,都告诉她了。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向外鼓起的眼角慢慢滑下来,经过青紫的脸颊,落进红色的衣领。
抓着纸元宝的手,一点点收回胸前。
她朝叶开低下头。
叶开赶紧往旁边偏了偏。
“哎,别低。”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那个脖子,我看着不太放心。”
那道红影停住。
叶开摆摆手,等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对了,后山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许静芳缓缓转过头。
越过村里的屋顶,远处的山影沉在夜色里面,老鹰嘴所在的方向没有半点儿灯光。
她看着那里,许久才抬起一只手。
……
门里面,茶缸被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等天亮了,我得再去问问。”
老人坐在床沿,弯腰捶了捶自己的腿。
“这样总不是个事,能不能让那道长给她彻底弄……”
后面的话,忽然停了。
桌边的男人抬起头。
老人仍旧坐在那里,弯下的腰却慢慢直了起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身后的门。
门没有开。
插在门后的木栓,也还好好地横在那里。
可门前多了一个人。
红色的衣服垂着,那双鞋离地很近,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来,露出一张他们刚才才见过的脸。
老人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响。
桌边的男人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手肘一下撞翻茶缸,水沿着桌沿淌下来,浇了他满腿,他却连躲都没躲。
许静芳看着他们。
那张歪斜的脸,朝旁边缓缓偏了一点儿。
老人猛地往床里面缩,后背撞上墙,伸出去的手在空中胡乱摆动。
“不是说好了,不是说……”
红色的身影已经到了床前。
一只冰冷的手,落在他的脖子上。
床板骤然响了起来,桌边的男人连滚带爬扑向门口,两只手拼命扳着木栓,身后却先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穿过窗缝,钻进空荡荡的巷子。
隔着几户人家,一扇窗户亮了,有人披着衣服走到门边,刚伸手摸向开关,便发现门缝下面站着一双红鞋。
随后,第二声惨叫响了起来。
村后的山路上,两束手电光已经越过乱石坡,沿着干涸的溪道,继续朝更深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