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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像混进狼群的哈士奇……”

陆岁面上感动,心下暗道。

陆家貌似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高祖陆平安白手起家,不知具体缘由得了造化,成为哑巴屯的“首富”。

传到爷爷陆大成这代,创立杆子帮,深耕长乐县。

等便宜老爹陆玉麟接班,已经是永宁府商行会长,关外大地翻云覆雨的一号人物。

“占鳌。”

陆玉麟收起笑意,重新恢复为常年不变的沉静面庞。

“之后好好跟着谭师傅练功,咱们陆家还没出过厉害的武行大家。”

“必不辜负爹的期望。”

陆岁低头应道。

这场父子谈话并未持续太久。

陆玉麟没有细说三天后如何“拔钉子”,只闲扯几句,聊表关心。

陆岁也很识趣,主动告退。

离开前厅时,耳朵微微一动,隔墙捕捉到陆玉麟的声音:

“……益和坊的罗掌柜来了?请他到外书房稍坐片刻,我刚好有事要与他说。”

罗东升的爹,罗佑贤?

陆岁眼皮微跳。

据小棠说,这位罗掌柜跟着陆玉麟已有十来年,堪称得力干将。

大成商号下边的八家分铺,也以益和坊的实力最为雄厚。

“三天么……”

陆岁沉吟着,且看便宜老爹的手段如何了。

……

……

外书房。

陆玉麟刚到门口,爽朗笑声先一步落进屋内。

“佑贤兄,你来得正是时候!”

直挺挺坐着的罗佑贤赶忙起身,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

他快步上前,跑到门口:

“东家,我犯下大错!险些砸了大成商号的金字招牌,简直没脸再来见你!”

陆玉麟好似换了张脸,豪爽挥手道:

“言重了,佑贤兄!你我可是拜过把子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再者,区区五大车货,我花个万两银子补全就是,哪能砸得了大成商号的牌子。”

陆玉麟挽住罗佑贤的胳膊,两人跨过门槛。

这股子热切劲儿,相当罕有。

“东家,可千万别这么说!怪我贪心,怪我不长眼,明知道这批货催得急,失手不得,必须小心,却图里面赚头大……”

罗佑贤坐在一旁,说起此事尤面带悔恨,竟是左右开弓扇了几个清脆耳光。

“佑贤兄,你这是作甚?”

陆玉麟伸手制止,语气不悦:

“莫非你觉得我陆玉麟钻钱眼里了?要为万把两银子责怪你?

当年在西山开铺,柴帮欺我初来乍到,摆下鸿门宴,轮着上狠活。

我记得有一人,学关内津海的青皮,口叼铁钉,手持铁锤,把五根指头钉进木板,再生生拔出,看得我心惊肉跳。”

陆玉麟望着脸颊肿起的罗佑贤,情真意切道:

“我那会儿孤身一人闯荡,身边没个照应的,是佑贤兄站出来,唰唰用匕首在身上开了六个眼,几成血人,面不改色,这才镇住柴帮,保我铺子安然开张。”

罗佑贤摇摇头: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东家何必再提。”

陆玉麟目光炯炯,掷地有声:

“打那以后,我陆某人便把你视为左膀右臂,大家同享富贵!

我爹在世时,常把一句话挂嘴边,千金易得,情义难求!这么多年,我始终记着!”

“东家……”

罗佑贤嘴皮子颤动几下,欲言又止似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那五大货车,可曾查到线索?我敢打包票,除非那伙贼人能插翅膀飞天上去,否则绝对走不出长乐县!”

陆玉麟眼皮垂下,恰好盖住眸子。

他侧身而坐,握住罗佑贤的手掌:

“我正想与你说,福生替我奔走打听,借着‘花子门’那条线,找到那伙贼人的窝了。

佑贤兄猜得不错,他们压根就没出长乐县,五大车货太扎眼,甭管走哪条道,都瞒不过杆子帮。”

罗佑贤喉咙发紧,涩声道:

“东家,要不让我来料理?此事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收拾善后。”

陆玉麟哈哈大笑:

“佑贤兄这话深得我心,福生要去采买补货,文叔年纪大了,久不出手,细想之下,也就你能搭把手,帮我分忧。”

罗佑贤露出惭愧之色。

“那伙贼人的下落,唯有我与福生知晓,谁也没告诉,你切莫走漏,打草惊蛇。”

陆玉麟轻声道:

“我打算三天后,亲自率人过去,将其一网打尽。”

……

……

两炷香后。

陆玉麟亲自把罗佑贤送出门,笑吟吟目送对方登上马车。

帘子放下,车厢之内,罗佑贤缓缓往后靠,好似终于松了口气。

大片冷汗黏着中衣,让他颇感不舒服。

回到下榻的那座宅子,立刻吩咐下人烧热水,用来沐浴。

等收拾一新,罗佑贤独自坐在花厅,询问身边的管事:

“少爷人呢?”

管事弯腰回答:

“老爷前脚出门,少爷后脚就走了,也没交代去哪儿,只说晚些回来。”

罗佑贤沉着脸:

“知道了,下去吧。”

夕阳西下,余晖敛没。

罗佑贤仍坐在花厅,好像没挪过地儿。

桌上饭菜早摆齐了,照老规矩,四菜一汤。

待到夜色如薄纱飘荡,笼盖住长乐县。

大宅花厅也一片漆黑。

管事轻手轻脚靠过来,问道:

“老爷,饭菜冷透了,要不拿去热热,或者再让厨子重新上一桌?”

罗佑贤面无表情道:

“不用。”

管事低着头退到门外,只吩咐婢女掌灯。

灯烛长了又短,灯火结了又落,大门那边才传来动静。

罗东升身形踉跄,一步三晃踏进花厅,见厅内还亮着灯,不由一怔。

再看向坐在椅上的那道人影,酒气瞬间散了大半。

“爹?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着。”

“跪下。”

罗佑贤哑声道。

“爹……”

“跪下!”

罗佑贤双目陡张,一个茶碗啪的砸在罗东升脚下,摔成粉碎。

眼见老爹发火,罗东升吓得一激灵。

两膝一沉,贴着冰凉地砖,麻利跪在花厅。

罗佑贤语气之中,透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让你念书,你说书上满是空话,不能拿来办事,学着无用;

叫你习武,你耐不住性子,沉不下心,只练个半桶水;

文不成、武不就,接我的班,做从商的掌柜也行。

可你偏偏又压不住自以为是的卖弄性子!总觉着旁人眼皮浅,就你一人看得透!”

罗佑贤脑海闪过陆玉麟诚挚的那张脸,再想起“千金易得,情义难求”八个字。

面上竟是浮现痛苦之色,好似极为挣扎。

他抬手捂着胸口,缓了下劲,继续道:

“我把采买这道关,交由你,是想着让你学着如何跟人打交道,多听听人话和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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