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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落格局不大,院中只孤零零栽着一株尚幼的树苗,余下皆是空荡平地,并无假山、深廊、柴房这类可以藏匿人的去处。

一眼便能看遍全院,毫无遮掩,若是贸然跃入院中,极易被屋内之人察觉。

石秀按住腰间短刃,没有贸然潜入。

这魏琬极有可能就是一品堂的细作,这些细作行事素来诡诈。

看似空旷无物的院子,未必没有暗藏的警戒机关。

一旦打草惊蛇,万一打乱了太尉部署就得不偿失了。

他静静伏在墙头,又细看片刻,确认院内没有旁人,将自己脚印抹去,顺着檐角落回巷内暗处。

魏琬折返雅苑小院,合上门扉,落了两道木栓,将满城夜色与街巷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小院空旷寂寥,唯有一株嫩苗立在庭中,夜风拂过,枝叶轻颤,四下寂静无声,恰好成了绝佳的密谈之地。

她缓步走入内室,点亮一盏幽微油灯,灯火昏黄如豆,映得室内光影斑驳。

不多时,屋侧紧闭的暗格木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素色布衣、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正是西夏一品堂一品丞旨。

此人身负西夏王庭密令,坐镇汴梁,所有核心谍报皆由他一手汇总、直达兴庆府。

魏琬侧身垂首,行过西夏密使专属礼节,语气清冷肃穆:“丞旨,今日大宋朝堂上高惟岳已经弹劾了那高俅。”

一品丞旨负手立在灯下,目光锐利:“细细道来。”

“今日紫宸殿论战,宋廷朝堂彻底分裂。”魏琬条理清晰,沉声禀报,

“侍御史高惟岳领衔台谏死劾高俅,直指其西军拥兵自重、私蓄军心、苛役民夫,紧扣武将震主的宋廷大忌。”

她顿了顿,精准抓住最关键的破绽,继续说道:“最关键之处,在于宋帝赵佶的态度。

往日高俅圣眷滔天,潜邸旧臣、军功傍身,朝野无人敢轻易撼动。

可今日官家当众下旨,勒令高俅岳父、御史中丞李格非全程避嫌,不得参与此案。”

“一众宰辅虽极力劝阻,言明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可赵佶始终态度含糊,不护高俅、不定罪责,只说次日再议。”

丞旨眼底精光一闪:“这高惟岳你要好好掌控住,若是此事能成功,做他妾室?”

魏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带着几分不屑,

“此人迂腐执拗,笃信清流风骨,视功名利禄如浮云,唯独执念于‘社稷公义’。

今日我稍加恭维,赞他守正不屈、为国死谏,他便彻底深信不疑,认定高俅是祸国权臣,

明日朝堂必会再度死劾,步步紧逼,誓死要罢免高俅、收回边帅兵权。”

“他这类宋廷文臣,最是可笑。”魏琬话音愈发淡漠,

“畏武将军功如虎,惧边帅权重如灾,只知空谈社稷大义,不识疆场血战艰辛。

仅凭几句流言,便敢撼动国之柱石,自毁边防长城。

有此等人在朝,大宋边患不休,于我大夏而言,乃是天大良机。”

丞旨微微颔首,神色凝重:“你传递的这桩情报至关重要。

察哥都统迟迟不敢出动主力,便是忌惮高俅用兵诡谲、西军战力强横,更恐宋廷君臣一心、死守防线。

如今宋廷君臣生隙、朝堂内讧,正是我大夏出兵破局的最佳时机。”

内室油灯昏昏摇曳,暗影在四壁来回晃动。

一品丞旨目光落在魏琬身上,缓缓开口:

“也别一老端着,时不时给那高惟岳些许甜头,若是此人此番得势,你便是大夏安插在宋廷最高级别的探子了。”

魏琬垂着眼,眉角一扬,蔑然道:“丞旨,这般腐儒,一味以色相诱,反倒不妥。

他喜绘事,我便陪他观画挥毫;他爱诗章,我便同他吟哦酬答。

叫他知晓,我不是寻常轻易可近的女子,

读书为官便自觉高人一等,厌薄俗艳。

若仅靠容貌,不过一时欢喜。

但能懂他书画诗词的女子很少;

这般勾着、吊着,不拒不近,他才会愈发执念,心甘情愿替我们办事。”

一品丞旨缓缓上前一步,目光带着审视:“你在宋人面前演得滴水不漏,可莫要演到最后,当真把自己当成大宋女子。”

魏琬抬眼,笑意浅浅,不卑不亢:“丞旨多虑,奴家的心,自始至终都在兴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