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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放下汤碗,凑过来握住她的手,“夫人,我不回来不放心你。”

宜修看着他眼下那层青黑,和瘦得凸出来的颧骨,心里头叹了口气,面上却不露。

“那我把你拴裤腰带上得了?天天带着走。”

年羹尧嘿嘿一笑,“那敢情好。”

宜修戳了戳他脑门,“好什么好!我搬去肃州。”

年羹尧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肃州那宅子破得很,比不得兰州这边……你怎么能住那种地方?”

“你能住,我怎么不能住?”宜修蹙眉。

“我是男人,糙惯了!”

宜修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是觉得我比你娇贵?”

年羹尧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

“我这一路从京城到甘肃,什么苦没吃过?风沙、干粮、破客栈,哪样少了?我身子不也好好的?”

“郎中都说了,我底子厚,脉象稳当。肃州那宅子再破,能破过路上的车马店?”

“再说,我去了肃州再添置宅院也成啊!你在哪,我就在哪。”

年羹尧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吭哧了半天,挤出一句,“……那也不行,我舍不得你吃苦。”

“时候差不多了,该走了。”年羹尧蹭地站起来,“夫人好生歇着!”

宜修拉住他袖子,“你今天这才刚回来,又要走?”

年羹尧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那只手白净纤细,指节分明,让他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夫人……”他蹲下来,与她对视,“我一定会尽早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年羹尧说完,风风火火地起身出了门。

临走前又折回来,“夫人,你想吃什么?我让人从肃州给你带!”

“还没想好。”

“那我每样都带点!”

“不成!吃不完都放坏了……”

年羹尧嘿嘿一笑,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剪秋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安胎药,见宜修坐在窗下笑,忍不住问,“夫人笑什么呢?”

“笑你姑爷。”宜修接过药碗,皱着眉喝了一口,“跟个小孩儿似的。”

剪秋抿嘴偷笑,没有接话。

……

隔日,宜修便让剪秋收拾东西。

剪秋一边收拾一边嘀咕,“夫人,您这身子,真要去肃州?”

“那地方不比兰州,条件差着呢!”

“差不到哪儿去。”宜修靠在引枕上,看她把箱笼里的衣裳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年羹尧在那儿住了几个月了,不也活蹦乱跳的?”

“姑爷知道么?”

“他不知道。知道了还能让我去?”

剪秋撇了撇嘴,不吭声了,低着头继续叠衣裳。

宜修的东西装了两辆大车。

一辆装她的衣裳、被褥、惯用的家什;一辆装厨房里的东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些路上买的药材补品。

剪秋生怕肃州买不着,恨不得把兰州宅子的厨房搬空。

天亮透了,马车出了兰州城。

从兰州到肃州大半日的路程,官道坑坑洼洼,马车颠得厉害。

剪秋一路上提心吊胆,隔一会儿便掀帘子问一句“颠不颠”……

宜修被她问得没法子,将窗帘一拉,“你消停会儿,我眯一觉。”

剪秋不敢再问了。

可马车每过一个坑,她的心便跟着往上提一下。

日头偏西的时候,马车总算到了肃州城门口。

宜修掀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

肃州城比兰州小了一圈,城墙灰扑扑的。

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多是兵丁和赶路的商贩。

她让车夫在城门口等着,叫剪秋去打听了肃州守备的地址。

剪秋去了不多时便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个兵丁,是年羹尧营里的。

那兵丁一见宜修,连忙行了个礼,“夫人怎么来了?守备大人不曾交代过……”

“你们大人不知道我来。”宜修笑了笑,“劳烦你带个路。”

那兵丁不敢多问,领着马车往城里走。

拐过两条街,在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头停了下来。

宅子不大,院墙灰扑扑的,墙根底下长了几丛杂草。

两扇木门半掩着,门口蹲着个打盹的小厮。

那兵丁上去踹了一脚,“起来!守备夫人来了!”

小厮猛地睁开眼,看见马车和马车上下来的妇人,傻了眼,连滚带爬地进去报信了。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下了车,站在宅门口打量了一圈。

院子不大,从半开的门缝里能看见里头一棵老榆树,树荫遮了半个院子。

墙角晾着几件衣裳,大约是年羹尧换下来没来得及洗的。

墙皮脱落了好几处,露出里头灰扑扑的土坯。

她还没往里走两步,宅子里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年羹尧从里头冲了出来。

他跑得急,脚上只趿着一只鞋,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馍,腮帮子鼓着。

显然是正吃饭吃到一半,得了信便蹿出来了。

看见宜修站在门口,他整个人定住了。

手里的馍“啪”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鼓着的腮帮子都忘了嚼,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宜修,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宜修朝他笑了笑,“夫君。”

年羹尧终于把嘴里那口馍咽了下去,可咽得太急,噎得他直抻脖子,拍了两下胸口才顺过气来。

“夫人……你怎么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到了跟前又猛地刹住脚,两只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和后怕,“这大半日的路,你身子怎么受得住?路上颠不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好好的。”宜修任他扶着,“你天天来回跑,我搬过来,你便不用跑了。”

年羹尧愣住,看看她,又看看后头那两辆大车和正在卸东西的剪秋,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早就算计好了?”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你怎么昨儿那么痛快让我走,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