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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睁开眼,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子,“恭喜娘子,是喜脉。两个月了。”

剪秋“啊”了一声,猛地捂住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宜修坐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起头来看了看老郎中,嘴唇动了动,“……当真?”

“老夫行医四十载,喜脉还是摸得准的。”老郎中笑呵呵地提笔写方子。

“脉象稳当,你这身子也是极好,康健的很。”

“回头我给你开几副安胎的药,平日多歇着,别太劳累了。”

剪秋在旁边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连连朝老郎中道谢,接过方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宜修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伸手覆在小腹上,掌心底下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可老郎中说,里头有个孩子。

两个月了。

她又不禁想起弘晖。

当年,也怪她急着有孕,孩子胎里不足。

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她抱在怀里生怕弄疼了他。

后来他病了,烧得浑身滚烫,她守了几夜没合眼,到底没留住……

再后来她的身子便不如从前了,月信不准,腰酸腹痛。

太医看了不知多少回,药吃了一副又一副,到底也没能再怀上。

再后来,她年纪大了,也早就不适合生育了。

她以为重来一世,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便罢了,孩子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可偏偏……这就有了,就这么,便有了……

她坐在医馆的板凳上,手覆在小腹上,老半天没回过神来。

剪秋在旁边轻声唤了她两回,她才像从梦里醒过来似的,抬起头来看她。

剪秋眼眶红红的,又哭又笑,“夫人,您听见了么?郎中说有喜了!”

宜修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鼻子却有些发酸。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听见了。”

回去的路上,剪秋如临大敌。

她把马车里的软垫全翻出来铺在座位上,又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垫在宜修腰后头,扶她上车的时候恨不得把她整个人端上去。

“车夫,慢些走!别赶!路上有坑就绕着,宁可多绕两步也别颠着!”

剪秋掀开车帘朝前头喊了一嗓子,又回过头来把车帘掖严实了。

“夫人,您靠稳了,手扶着这儿……”

宜修靠在软垫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剪秋,我又不是瓷做的。”

“您比瓷做的还金贵呢!”剪秋坐稳了,两只手搁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肚子。

“奴婢回去就把饮食单子重新理一遍,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得问过郎中才行。”

“还有您屋里那些香、那些茶,都得换。”

“还有走路、上下台阶、拿东西……”

她说着,又看了看宜修的身子,“这些衣裳不好!”

“不够松快!万一后面肚子大起来,穿着不舒服!布料也不够好,得柔软一点,透气!”

“听说女子有孕,最是容易怕凉了!得再做得厚一点才是!再做个帽子!”

“奴婢这就让铺子里头的老师傅都着手做,绝对赶得上!”

“好了好了。”宜修打断她,“你再说下去,我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剪秋抿了抿嘴,到底收敛了些,可那只手还是虚虚扶在宜修胳膊旁边,随时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