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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语凝主动找上来的。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盆兰花,说是给齐格格送的。

四阿哥当时没反应过来,皱着眉问她做什么。

周语凝将花搁在桌上,轻声道,“这盆兰花是妾身亲手养的,齐格格如今身子重了,屋里摆盆花,看着也舒心。”

四阿哥看着那盆兰花,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可想好了?”

周语凝垂着眼,“妾身受郡王和福晋的恩,总得替郡王分点忧。妾身没有根基,也没有靠山,做了什么事都牵连不到旁人身上。福晋那边……妾身自会去说。”

四阿哥看了她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盆兰花送进齐月宾院子里不过七八日,齐月宾便小产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四阿哥正在书房里看折子,苏培盛进来禀报,他手里的笔顿了一瞬,随即不紧不慢地蘸了墨,接着往下写。

等苏培盛退出去之后,他才将笔搁下,闭着眼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齐月宾的胎没了,齐家那边便没了拿捏他的由头。

他面上当然要做出震怒的样子,让人去查,查来查去查到了周语凝头上。

周语凝跪在正堂里,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只是想送盆花给齐格格解闷,不知那花有什么不对。

四阿哥当着满府上下的面将她斥了一通,罚她禁足半年,扣了三个月的月钱。

可私底下,他让苏培盛送了好几回东西过去。

上好的料子、新打的头面、南边来的燕窝,一样一样往周语凝院子里送。

周语凝此人,他还是很满意的。

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性子柔顺讨喜,又极有分寸。

她做了事知道怎么收场,知道怎么把干系摘干净,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样的女子放在后宅里,比柔则那样成日折腾的强出百倍。

柔则自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齐月宾的孩子没了,高兴得差点在屋里放鞭炮。

她从前伺候齐月宾的胎伺候得都快气死了。

天天看着人家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自己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心里那股子嫉妒压都压不住。

偏偏四阿哥还整日跟她说“你身为福晋,要多照看齐格格的胎”,这话落在她耳朵里,跟敲打她没什么两样!

她是福晋,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用不着四阿哥天天强调,说来说去不就是怕她动手吗?

这段时日,她越发觉得宜修走之前说的那番话有道理。

自己得有个孩子,才是正经。

若是自己不能生,那也不能让别人生。

可这两样,哪一样她都办不到。

自己怀不上,别人怀了她又压不住,也没办法……

好在周语凝替她动了手,哪怕出了事,也是周语凝自己的手,跟她没干系。

周语凝成事之后,柔则松了一口气。

她也就顺理成章地借着福晋的这个身份,替周语凝求情。

到底四郎还是看重她的,便点了头,免了周语凝的死罪,只罚禁足。

周语凝是个可用的,又对她忠心耿耿,如今还有了这把柄在她手上,往后只会更听话。

柔则心里难得舒坦了半日。

她又想起宜修来。

宜修走之前跟她说的那番话,她当时听着刺耳,如今一桩一桩都应验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正院发了会儿呆,心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跟宜修争了这么些年,抢了人家的婚事,抢了人家的风光……如今回过头来看,她反倒成了这世上唯一跟她说了几句真话的人。

到底她们是同为乌拉那拉氏出身的姐妹,血浓于水。

她一想起宜修,现在在甘肃过的日子,在那种地方受苦,心里头到底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当初这门亲事也是她促成的……

原本想着她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些平淡的日子,却不想竟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她叫来王嬷嬷,吩咐了几句。

“去库房里挑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要南边来的那种,再挑几匹细棉布,一并包好了送去甘肃。就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王嬷嬷应声去了。

柔则看着王嬷嬷的背影,叹了口气。

罢了,就算她感谢宜修那几句好言相劝吧。

可这口气还没叹完,她忽然又想起宜修的亲娘沈氏来。

沈泽芳如今在乌拉那拉府里当家,生了儿子,只差一步便是福晋了。

前几日阿玛还让人送信来,字里行间那股子热乎劲儿,看得她心里头堵得慌。

她才是乌拉那拉家的嫡长女。

从前沈氏算什么东西?

一个缩在偏院里浆洗衣裳的侍妾格格,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倒好,穿金戴银,前呼后拥,比她额娘从前在时还风光!

柔则越想越不痛快,将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备车,我回府一趟。”

王嬷嬷刚走到门口,闻言愣了一下,“福晋要回乌拉那拉府?”

“嗯。好些日子没回去了,回去看看阿玛。”

……

马佳·图海还在调查马佳氏的死因。

毕竟是他从小疼到大的亲妹妹,好端端的就突然暴毙了,他如何能够轻易释怀呢?

妹妹死得蹊跷,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总要知道一个清楚。

眼下他最怀疑的就是身为雍郡王府福晋的亲侄女,柔则。

虽然多方证据都指向她,可他还是决心调查一番,哪怕真的是柔则,也总得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吧。

谁知道事情还没有查出来,却让他撞见个跟柔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柔则乔装打扮的。

可那女子偏生说着满嘴的吴侬软语,穿着打扮也是质朴的很……

无论是举止仪态,还是言语神情,都跟柔则毫不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