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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旁边蹲下来,托着腮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到底怎么了?天天哭,眼睛都肿了。”

辛萝慌忙将玉佩收起来,抹了抹眼泪,“没什么,小姐别问。”

“你不说我也知道。”年世兰歪着头,“你是想找你亲生的爹娘,对不对?”

辛萝的动作僵住了,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猜到了。

她有些惭愧,“抱歉,奴婢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让小姐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年世兰摆摆手,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只荷包,塞进她手里。

“喏,给你。我这几个月攒的月钱,还有过年母亲给的赏钱,还有你的身契都在这儿了。”

“你拿着,去找你亲人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记得给我写信!”

辛萝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荷包,眼泪又涌了上来,“小姐……”

“别哭了。”年世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你要是找不到,再回来找我便是!”

辛萝攥着那只荷包,跪在地上朝年世兰重重磕了三个头。

“奴婢只是心里惦记家里,但奴婢一辈子都是小姐的奴婢,等奴婢找到家人,便回来伺候!”

她说着,将那身契塞回了年世兰手中,随后转身离开。

年世兰站在廊下,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呢……”

还没等她细想,颂芝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封信,“小姐!二少夫人来信了!”

年世兰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抢过信拆开来。

宜修的信写得密,厚厚的好几页。

“兕子安好。嫂嫂再走十来日便到兰州寻你哥哥了,莫要挂念。”

“一路上给你带了些东西,各地的吃食、玩具,已经托人带着去湖广了,往后寄信就送来甘肃。”

“给你做了一套首饰,还有好几身新衣裳,都是用京城最时兴的花样和料子做的。”

这衣裳是在剪秋名下的成衣铺和首饰铺做的。

湖广地界虽然也有成衣铺子,有不同的风土人情,但是京城的花样和布料还是最时兴的。

对,这铺子正是宜修给剪秋买的铺子,就是衣裳、首饰。

宜修想着剪秋对于其他铺子和行业也不太了解,而这两个,剪秋自己以前就经常做,也还算熟悉。

她现在很多首饰、衣裳,都是从剪秋的铺子买,也给年世兰买。

才这么一段时间,剪秋的铺子就已经在京城脱颖而出,甚至这中间都没有宜修出力。

不过,剪秋对这些其实不太懂,她是很会用人,而且很会发现那些有想法的人,并将她们拉到自己的铺子。

甚至她还广纳良策,外头卖的图纸她也愿意收。

总之,现在生意火爆。

宜修都感慨,过两年,剪秋说不定比自己都有钱了。

原本宜修在她铺子买衣裳首饰,剪秋是不想要钱的,不过宜修坚持给,一码归一码。

可剪秋也是个倔的,后来还是宜修说万一哪天日子过不下去,还得靠剪秋养着,她这才同意了积攒小金库。

年世兰看到这里,欢呼一声,转头朝屋里喊,“好耶!有好多新衣裳穿!!”

她继续往下看信,看宜修给她字字句句叮嘱,忍不住叹了口气。

兕子好想念嫂嫂,可是……兕子不能给哥哥嫂嫂添麻烦,还是快点长大好啦!

信的末尾,宜修写,“兕子要好好读书,好好吃饭,等嫂嫂给你寄更多好吃好玩的。”

“等到兕子长大,就可以来到哥哥嫂嫂身边,到时候嫂嫂陪你好好玩!”

年世兰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匣子里。

颂芝看出了她的惆怅,在她旁边坐下来。

“小姐别难过,二少夫人和二少爷很快就会回来的。”

年世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给我寄的新衣裳和玩具呢?快拿来我瞧瞧!”

颂芝笑着起身去取。

年世兰坐在廊下,晃着两条小短腿,等着看她的礼物。

新衣裳取来了,是剪秋铺子里做的,一共三套。

一套是鹅黄底子绣折枝梅花的夹袄配月白裙,一套是桃红底子绣缠枝莲的缎袍,还有一套是石青底子绣银线云纹的骑装,连靴子都配好了。

首饰是一对赤金点翠的小蝴蝶簪子,一枚压襟的玉坠子,还有一只嵌了米珠的小项圈。

年世兰一件一件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欢喜,在炕上滚了两圈,“好看!真好看!手艺比湖广这边的绣娘好多了!”

颂芝在旁边替她理着被滚皱的衣裳,笑着说,“这么多好看的新衣裳,这下秋猎,小姐一定是所有小姐里头最出挑的!”

年世兰坐起来,“那当然了!我本来就是所有人里最出挑的,看我今年非夺魁首不可!”

听她这么说,颂芝忍不住有些失笑,小姐最在意的还是要夺魁首啊!

年世兰将新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笼里,又拿起那对蝴蝶簪子对着铜镜比了比,美滋滋地戴上了。

“等嫂嫂回来,我要穿这身去接她。”年世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要给嫂嫂回信!”

她说着便从炕上跳下来,跑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颂芝站在旁边替她研墨,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

小姐到底长大了,之前写信,回回都哭呢!

……

才十月末,风已经冷得割脸了。

年羹尧缩在营帐角落里,背靠着土墙,手里攥着半块干粮。

那干粮是十天前烙的,硬得像石头。

他拿热水泡了小半碗,泡了半天,掰开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硌了牙。

他皱着眉,将那口干粮在嘴里来回倒腾,牙齿缝隙里全是沙粒,咯吱咯吱地响。

嘴皮干裂得起了白皮,一笑便往外渗血珠子。

皮肤也糙了,脸颊上起了一层皮,手背上的口子一道叠着一道……

才短短半个月,他便黑了不少,颧骨也凸出来了。

周大牛从帐外探头进来,“把总,外头风小了,刘家沟那边来了个老乡,说能匀出几斗粮,就是价钱贵些。咱们手里银子不够,您看……”

年羹尧将嘴里的干粮咽下去,沙粒刮得嗓子眼疼。

他咳了两声,“多少银子?”

“比市价贵三成。”

年羹尧沉默了一会儿。

营里的存粮撑不了几天了,铁器药材倒是还有些。

可这穷乡僻壤的,老乡只认银子。

“先赊着。”他说,“我写个条子,你拿去给他按个手印,等补给到了就还。”

周大牛应了一声,接过条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