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文学网86wenxue.com

九阿哥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多谢皇阿玛。”

“不过……”皇帝搁下茶盏,看着他,“老十那个性子,你让他去,他肯么?”

“皇阿玛的旨意,他不敢不去。”九阿哥答得干脆。

皇帝被他这话逗得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你退下吧。回头朕让内阁拟旨。”

九阿哥行了一礼,退出了乾清宫。

他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却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拐去了城西。

城西那片枫林正红得热闹,远远望去像是燃了一山的火。

十阿哥果然在那儿,带着两个小厮,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枫叶,正跟小厮们比谁摘的叶子大。

见九阿哥骑着马过来,十阿哥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九哥!”

“你不是说不来么?是不是想开了?走,赏枫叶去!我方才找着一棵特别红的,你肯定喜欢!”

九阿哥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旁的小厮,慢悠悠地走到十阿哥面前。

十阿哥还在兴冲冲地说着,“我还让小厮带了酒和点心,咱们就在枫林里坐一会儿,可比在府里闷着强……”

“皇阿玛准备派你去甘肃巡视,不日旨意就派下来了,你尽快回府准备吧。”

十阿哥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手里那把枫叶掉在地上……

红彤彤的叶子散了一地,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远了。

“你说什么?”十阿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没听清?让!你!去!甘肃!”九阿哥重复了一遍,笑道,“内阁拟旨,过两日就下。”

十阿哥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他瞪着九阿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十阿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都在发颤,“你方才进宫,不是去领赏的么?”

“是领赏。”九阿哥点了点头,“不过我没要赏,替你讨了个差事。”

十阿哥的眼睛瞪得溜圆,“你闲的没事替我讨差事?讨到甘肃去了?!”

“甘肃怎么了?甘肃也是朝廷的地界,别人去得,你去不得?”

“你!”十阿哥指着他,手指头都在哆嗦,“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九阿哥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谁让你嘴贱。”

十阿哥气得直跺脚,“臭老九!我只是嘴贱,你是人贱啊!!!”

九阿哥不理他,转身便往马边走。

十阿哥在后面追了两步,又气又急,“你站住!臭老九!!你跟我说清楚!!!”

“你是不是为了那个谁,才把我弄过去的?!好啊你!自己不去,使唤我跑腿!!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九阿哥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一眼,“有!弟弟,不就是用来使唤跑腿的么?”

十阿哥简直要跳起来,“臭老九!我跟你没完!”

九阿哥翻身上了马,“你不是要去嫁年羹尧,去吧,他一定感激涕零地以身相许~”

十阿哥站在枫林里,看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散落一地的枫叶,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爷的好日子啊,罢了……去就去!反正我也习武,有的是力气,效力也是应该的!”

……

出了京城,越往西走,天便越不一样了。

先是风里多了沙。

起初只是细细的浮尘,蒙在脸上,拿帕子一擦便是一层黄。

后来风越来越大,沙也越来越密,打在脸上生疼。

宜修和剪秋将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又用布巾裹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衣裳也换了,京城里带来的那些旗装太单薄,风一吹便透了,她们在太原府换了一身当地人穿的厚棉袍,外头再罩一件老羊皮褂子,虽臃肿了些,可暖和。

剪秋苦不堪言。

她从小到大在京城里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风沙灌进嘴里,牙齿一咬便咯吱咯吱响。

日头晒着的时候还罢了,一到了傍晚,气温骤降,冻得她牙齿打颤。

头几日她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窝在客栈的炕上……

“夫人,这地方……是人住的么?”剪秋缩成一团,声音闷在被子里。

宜修坐在炕沿,借着油灯的光翻看手札,闻言笑了笑,“这才到哪儿。往西走,风更大。”

剪秋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苦着脸看她,“夫人,您怎么一点都不难受?”

“难受有什么用?”宜修笔下不停,头也不抬。

“难受也得走。还不如省点力气,多记几笔,这些往后都用得到。”

剪秋看着她那张被风吹得有些泛红、却依旧沉静的面孔,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把脑袋缩回被子里去了。

宜修确实没觉得有多难受。

冷宫里那些四面透风的夜她也熬过。

甘肃的风沙虽大,可比起前世那些漫漫长夜,算不得什么。

或许,是还对生有希望吧。

何况这一路上,她还有别的事要操心。

她带出来的东西,从京畿一带便开始变现了。

出发时,她装了满满三辆大车。

京城里买的茶叶、药丸、胭脂水粉,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

到了保定,她让镖队的人将胭脂水粉卸下来,在当地找了相熟的铺子,以不错的价钱卖了出去。

铺子掌柜见她东西好,价钱又公道,当场便结了银子,还问她下一趟什么时候来。

到了太原府,宜修发现不对劲了。

山西这边的天气比京畿冷得多,风也硬。

京城带来的那些轻薄料子和细腻脂粉,在这边根本卖不上价。

当地人穿的是厚棉布和老羊皮,用的是粗糙的瓦罐和陶碗,精致物件在这里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宜修在太原府待了三日,将带来的剩余货物盘了一遍,当即做了决定。

剩下的东西,就地脱手,换成西北能用的!

她让镖队的人去打听,把剩余的药丸折价卖给当地药铺和茶庄,胭脂水粉则卖给了一户专做南北杂货的商行。

折价是折了些,可胜在出手快,银子回笼后,她转头便去了当地的市场。

“夫人,您要买什么?”周镖头跟在她身后,有些不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