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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办得动办不动,是法自己的事。

他能做的,是把刀递到法的手里。

……

巡查组驻地,沈青禾拆开那只牛皮纸袋,一页一页地翻,翻了整整一个小时。

干事在旁边看得心惊:"沈组,这是把案子嚼碎了喂到咱们嘴边。他这是在教我们办案?"

"他教不了。"沈青禾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逃犯寄来的东西,上了法庭,律师一句话就能废掉:来源不明,取证不合法。这些算不上证据,只能当线头。"

"线头也够了。"她站起身,"秦淮死的那晚,钟队就把邵、何、廖三个看管起来了,差的是能钉上法庭的硬货。现在线头到了,照着线头,一条一条重新取证,固定成我们自己的。"

往后的事,不快,也不顺。

邵副院长第二天就住进了高干病房,心脏,血压,血糖,哪一样都够"不宜讯问"。他的律师递了厚厚一叠意见,核心只有一条:一个越狱杀人犯的举报,本身就动机可疑。市里也有人给督导组递话,话很软,意思很硬:临江正在招商,稳定压倒一切。

第一个垮的是廖医生。没有根基的人,扛不住事。银行流水,药品采购单,孙家医药公司的往来记录,三天对成了环。被正式带走那天,他把换药的事吐得干干净净,只求算他一个从犯。

第七天,狱政科何科长被留置。排班表,伤情报告,三个红棍调进304的批条,一样一样摆出来,他撑了两夜,签了字。

第十二天,省纪委的人走进高干病房,把邵副院长请了出去。压垮他的不是证据,是捞他的人先凉了:周子昂死了,周家自身难保,孙家闭门谢客,电话打出去,再没有一个人接。

渔夫的真身锁定在境外,红色通报挂了出去。

挂出去和抓回来,是两回事,这一页,只能先记在账上。

最后才是周敬亭。调查组进驻宏业那天,他正在开董事会,楼下堵着半层楼的债主和银行的人。老爷子被带下楼的时候没有挣扎,头发全白了,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四十年的院子。

有人说,林非为什么不亲手杀了周敬亭。

只有林非自己知道答案。杀周子昂,是因为那四条人命是他亲手递的刀。至于这个七十岁的老头子,儿子死了,帝国塌了,双手戴上了铐子,往后余生,每一天都要在铁窗里咀嚼自己的罪。

活着受审,比一枪毙命,更对得起法律,也更对得起报应。

只是卷宗合上的那一刻,沈青禾心里清楚:钉得死的,是受贿,是枉法,是滥用职权。那四条人命的链条,随着周子昂化成灰,断了一截,能摆上法庭的,只剩薄薄几页。

法律够得着的地方,法办。

够不着的地方——她望着墙上地图上南州的方向,把剩下半句,咽了回去。

干事进来请示材料的事,她顺带还了一句:"林非的通缉等级,维持不变。"

"为什么?这些材料足以证明他是被冤枉的!"

"材料能证明林非无罪。"沈青禾一字一句,"但洗不掉他手上的血。翻案是翻案,追凶是追凶,这是两笔账。他大概,也从来没打算洗。"

……

老鬼的最后一条短信,在傍晚到达:

"白鹭疗养院,盘龙江畔,白姨的地盘。明面上是疗养院,暗地里是孙家中转'货'的码头。守卫两个 B 级起步,深的看不透。后生仔,猛龙团在查谁给你递消息,老汉要跑路了。最后一句:别死。"

林非回了四个字:"保重。两清。"

……

入夜,南下的列车驶出临江站。

林非靠着车窗,程野的身份证安静地躺在口袋里,那幅"忠义传家"和《山河图》收在脚边的背包里,画轴中,黄铜钥匙贴着他的心口。

窗外,临江的灯火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这座给了他第二次命的城市,这座他杀穿了半座城的城市,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秦淮,收了。周子昂,收了。屠夫,收了。爪牙,交给了法。周家,塌了。马家缩了头。

名单上的第三层,那个姓封的问号,还悬在省城的深处。

但那些都要往后排。

列车正前方,一千四百公里外,南州。盘龙江畔,白鹭疗养院。一个被夺走了一切的十九岁姑娘,在等她哥。

林非把手伸进怀里,握住那条银手链,轻轻闭上眼。

"汐汐。"

"哥来了。"

……

同一时刻,省城,不挂牌的庭院。

书房里,一盏孤灯。穿对襟衫的老人站在一面软木墙前,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入狱登记照,二十四岁,眉眼清瘦。

老人看了很久,把照片按进软木墙的正中央。墙上,疏疏落落地钉着十几张照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下面都标着日期,最早的一张,已经泛黄,日期是三十年前。

灯光下,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怀念的幽光。

"猎灵人。"

"三十年了,终于,又出来一个吃本源的。"

"小家伙,欢迎来到真正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