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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一路跋涉辛苦,还请入庐内落座叙话。”

“好。”

刘大富点头应下。

许济一行人向两侧退开,引着刘大富一行人走进院内。

刚踏入院子,刘大富便示意随行亲卫在院中廊下等候。

几人进了诊堂,许济请刘大富在靠窗的木案边落座。

许微依着父亲的吩咐,取来粗陶茶盏。

烹上一壶山涧清茶,指尖微颤,倒茶时不敢抬头多看,斟好了便静静退到一旁,和兄长、几个弟子一同侍立在侧。

茶香淡淡,混着屋中不散的药气。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刘大富端着茶盏,只是静静坐着,并未率先开口。

许济看在眼里,略一沉吟,率先打破沉寂,缓缓开口:

“侯爷远道而来,可是为邀约草民北上清源之事?”

刘大富没有应声,只轻轻将茶盏搁回案上,目光转向诊堂侧墙。

墙上悬着一块旧木匾,上书四字:医者仁心。

字迹朴拙厚重,历经年岁,漆面早已斑驳剥落。

他静静望着那四个字,神色沉静,似在细细体味其中深意。

半晌才收回视线,抬眼看向许济,沉声问道:

“不知先生如何看待‘医者’二字?”

许济闻言一怔,没料到他放着邀约之事不谈,先问起这个。

他垂眸稍作思忖,神色端严,缓缓答道:

“医者,当悬壶济世,救疾苦,扶危厄。凭一身医术辨证下药,解人病痛,不问身份贵贱,只看病患死活。”

刘大富听罢,没有立刻接话,只微微颔首,像是在心里把那几句话掂了掂分量。

片刻,他才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先生说得在理。这话,刘某记下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却多了几分认真的分量:

“只是刘某想问一句:先生行医这些年,可曾遇过这样的人家——病是能治的病,药是抓得着的药,偏偏家里拿不出那几个铜板,眼睁睁看着人拖下去?”

许济神色微动,没有立刻答。

这样的病人,他见过太多,脑子里几乎是立时就浮出几张面孔来。

有抱着孩子跪在门外的妇人,有抬进门时已经只剩一口气的老汉,也有一声不吭掉头就走的年轻人。

他缓缓点了点头:

“见过。不算少。”

“先生遇上了,怎么处置?”

“能免便免,能减便减。”

许济答得坦然。

“回春庐从不把人往外推。”

刘大富闻言,神色肃了几分,对着许济郑重一揖。

“先生有这份仁心,刘某由衷敬重。”

许济连忙侧身避让,拱手仓促回礼:

“侯爷万万不可,折煞草民了。”

刘大富直起身,目光恳切,继续往下问道:

“可是先生一人,一间药庐,一年能免多少?能减多少?”

“楠山县免得过来,平州免不免得过来?北疆呢?整个大雍呢?天下又有多少医者,能做到像先生这般?”

这几句问话声调不高,却层层递进,沉甸甸落在诊堂之中。

许济唇瓣微翕,一时语塞,默然无言。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点善心,终究只是孤烛一点,照亮不了漫山遍野的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