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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晚秋就闲了下来。

她以前每天要唱两三场,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现在她的房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从早到晚没有人来敲门。

鸨母没有亏待她,月例银子照给,吃的用的还是头牌的份例。

鸨母有自己的算计,晚秋是刘先生点名要过的人,说不定哪天刘先生想起来,又来点她。

到时候发现晚秋被怠慢了,她们这些人可担待不起。

所以晚秋的日子过得并不差,只是太空了。

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而她能想的人只有一个。

她每天都在盼。

盼刘策哪天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教坊司里唱曲的姑娘。

她让妹妹去打听过,妹妹年纪小,机灵,在教坊司里到处跑也没人注意。

妹妹回来说,刘先生的医馆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来看病的人从崇文门排到了正阳街。

她就放心了。

她想,刘先生太忙了,等他忙完这一段,也许就会来。

等了一个月,没有来。

她又想,医馆刚开业事情多,过几天总会来的。

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有来。

她开始想,是不是刘先生根本就不记得有她这么个人了。

她甚至翻出自己攒了许久的月钱,想去刘策的医馆看看。

虽然她这种身份的人,是绝对不能轻易离开的,但因为刘策的关系,大家对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鸨甚至还让人跟着她去,保护安全。

而晚秋心中开心,心想找个理由,哪怕就是假装头疼去看个病呢?见见他也好。

可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了。

她不敢。

她怕的是,刘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客气地笑着说:姑娘是哪位?

她怕他不记得她了,那比拒绝更让她承受不住。

所以晚秋只能等。

每天坐在窗前,把木梳摆在妆台上,看看窗外的秦淮河,再看看门口那扇永远没有人敲响的门。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别再想了,人家是陛下看重的人,以后搞不好封侯拜相。

可你是什么人?奴籍,歌女,教坊司里的清倌人,门不当户不对,连当个妾都不够格,还想着人家,那不是痴人说梦么?

另一个说,他愿为我打王爷,愿为我跟陛下对着干,不管是真为了我,还是只为了一个理字,他总归是护了我的周全。

这辈子若真有一个人值得托付,就是他了,四海八荒,还能找到另一个刘先生吗?

两个小人在心里天天打,谁也赢不了谁。

所以她越发消瘦了。

眉眼间添了几分淡淡的愁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眼底却没有笑意。

鸨母来送东西的时候瞧过她几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教坊司里待了十几年的老鸨,这种表情见得多了,知道劝也没用。

“姐姐!姐姐!”

清脆的叫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晚秋回过神来,微微皱了皱眉,端正坐姿,把木梳重新拿起来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门被猛地推开,知夏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进来。

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是最藏不住事的年纪,跑得发髻都歪了,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泌着一层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