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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事情闹大了。

御史台的奏折,像雪片似的飞进了宫里。毕竟御史作为老旧官僚,不懂嘛!

赔钱?哪怕加倍赔钱也不是砸人家摊子的理由!

刚开始朱元璋还能压得住。可连续弹劾了五六个月,整个御史台跟打了鸡血一样。六科给事中说 “太子失德,纵奴行凶”,都察院佥都御史说 “勋贵子弟横行市井,败坏朝纲”,翰林院检讨说 “此例一开,天下侧目”。

最离谱的是国子监祭酒,上了本奏折说朱标学业荒废,气得朱元璋当场把奏折摔在了他脸上 —— 朱标每次策论都是第一就算了。诗会连宋濂都夸不绝口也算了。

但是朱标好几年都没在你国子监上过课了,荒废个屁。

可架不住人多。天天有人在耳边念叨,朱元璋也顶不住了。

他把朱标叫到了御书房。

朱标抱着一大摞厚厚的调查报告,推门进去了。门从里面关上,密谈了整整三个时辰。赵石头守在门外,只听见里面偶尔传来朱元璋的惊叹声:“什么?光税就收了这么多?”“盖房子还要交契税?”“原来钱转一圈,能生这么多钱?”

当天夜里,朱元璋下了一道圣旨:御史台不得再就此事上奏,违者贬官三级。

御史们瞬间偃旗息鼓。

没人知道朱标跟朱元璋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朱元璋一个人在御书房里,翻着那些调查报告,砸吧着嘴,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他妈的,卖个陶器能赚这么多?赔出去二十两,最后能收回来这么多?这买卖划算啊!妈的,做买卖还是挣钱啊,呸,奸商。”

从那以后,每月十一号的 “经济课”,规模越来越大。勋贵子弟们回家跟自己爹一说,谁家里也不差那点银子,纷纷效仿。到后来,外地的勋贵送儿子来应天读书,第一件事就是被叮嘱:“每月十一号,跟着太子和林公子去逛街,那是作业,必须去。”

也不是没有动歪心思的。有个开绸缎庄的老板,眼红商贩们赚钱,故意让伙计把几匹上等丝绸摆在门口,等着贵人们来碰。结果第二天,绸缎庄就关了门,老板全家连夜消失了,再也没人见过。

从此再也没人敢耍小聪明。大家都老老实实摆摊,安安心心等着被 “碰”。每三五个月,东市西市的小商贩就得换一批 —— 不是被赶走了,是自觉的赚够了钱,开了铺子,雇了伙计,给朝廷交了更多的税。

毕竟死活不想走的也怕死!

望江茶楼上,瘦高个儿最后挥了挥手:“各就各位!探路的意见出来了,贵人们也差不多该到了!记住了!东西碎了不要紧,千万别碰着贵人一根头发!”

楼下的商贩们齐声应和,各自回到自己的摊子前,挺直了腰板,眼睛死死盯着街口的方向。

与此同时,林府校场。

大槐树下,林诚正蹲在地上,削一把竹刀。朱标靠在树干上,手里攥着一把竹签,竹签的一头染着红、蓝、黄三种颜色。

校场中央,整整齐齐站了将近二十个半大孩子。朱樉、朱棡、朱棣、林让、林谨、林谦、汤鼎、徐辉祖、蓝琏、冯诚、邓镇…… 年龄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刚过十岁门槛。

朱棣站在第一排最中间,背挺得笔直,胸脯高高挺着。自从三天前的演武日,他抱着林诚的腿,并且死不松口,帮朱标赢了比赛之后,在二代圈子里的地位直线上升,人送外号 “铁牙小霸王”。反正朱棣自己挺喜欢!

“老规矩,今天抓阄。” 林诚把削好的竹刀往腰间一插,拍了拍手,“抓到红签的,是今天的开路先锋,负责第一个碰摊子。抓到蓝签的,管赔钱,银箱抬稳了别撒了。抓到黄签的,管记名字和住址 —— 半个月后,咱们派人挨家挨户去查,看他们的钱都花在哪了,交了多少税,晚上回来交报告。”

朱标走上前,把手里的竹签晃了晃:“排队,一个一个来,不许抢。”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挨个抽竹签。

朱棣第一个冲上去,抽了一根,翻开一看,红得刺眼。他立刻蹦了起来,举着竹签大喊:“我抽到红签了!我是铁牙小霸王,开路先锋!今天我第一个碰!”

汤鼎慢悠悠抽了一根,翻开,蓝的。他脸一下子垮了,嘟囔着:“怎么又是我?上个月就是我管赔钱,赔银子赔得我胳膊都酸了三天。”

林让抽了一根黄签,叹了口气,接过朱标递过来的空白册子和毛笔:“行吧,又是我记名字。上次查了十二家,有十家都进了新货,八家交了比以前多一倍的税,还有两家盖了新房子。”

所有人都抽完了签,朱标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他扫了一圈,大声问:“今天的作业目标是什么?”

“花钱!败家!帮朝廷收税!”

二十多个孩子齐声大喊,声音洪亮,震得槐树上的叶子都往下掉。

朱标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出发!目标东市!”

“冲啊!”

朱棣第一个冲了出去,像只脱缰的小野马。汤鼎苦着脸,招呼两个护卫抬着沉甸甸的银箱,跟在后面。林让抱着册子,边走边咬着笔杆,心里盘算着半个月后该怎么查账。

一群半大孩子,呼啦啦地朝着东市的方向跑去。

东市口,望江茶楼上的瘦高个儿,远远看见街角跑过来的一群蓝色身影,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深吸一口气,趴在栏杆上,用尽全身力气,朝楼下喊了一声:

“来了!小贵人们来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