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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文武再次齐聚,气氛比三天前更显肃穆。

朱元璋站在舆图前,声音铿锵有力,将登基大典的每一项安排,都落到了实处:

“登基大典依古礼行三辞三让,流程章程,李善长总领,刘基核定所有礼仪时辰。每一步的站位、每一句的台词、每一次的跪拜,都要提前演练三遍,不能出半分差错。”

“登基诏书,宋濂主笔。轻徭薄赋、严惩贪官、安抚流民、善待降兵、开科取士,这些实的一条都不能少,那些虚头巴脑的辞藻,全给咱划掉。诏书末尾,务必加上‘前朝旧臣,各安其位’八个字。”

“京城防务,常遇春负责。九门全换你的亲兵,登基前三天到后三天,任何人进出城门,必须验双份手令。内城宫门,冯胜设三道防线,双人双岗,每日更换口令,口令只有你、常遇春和汤和三人知道。”

“江北降兵,徐达负责。张士诚旧部、陈友谅残部,全部打散重编,营以上将领,全换成咱们从濠州带出来的老兄弟。登基前后半个月,所有降兵暂调后方整训,不得靠近应天百里之内。”

“长江水师,汤和负责。登基前后半个月,应天上下游百里内,所有渡口关隘全部封禁,片板不许下水。水师分三班日夜巡逻,岸上烽火台十里一岗,有任何异动,直接鸣炮示警。”

“江北防线,邓愈负责。带本部人马驻守滁州,所有北来船只,一律在江心拦截查验。大典期间,江北无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各营每日点卯三次,在营实数直接报给咱。”

他目光最后落在李善长身上,语气格外凝重:“善长,行宫的安全,还是你全权负责。除了咱们几个,任何人不得求见小明王。他的饮食起居,你要亲自过问,每日向咱禀报一次。若是他出了任何一点意外 ——”

朱元璋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咱唯你是问。”

李善长躬身:“臣遵令。”

“散了吧。各人去办各人的事。四月初八之前,谁出了岔子,军法从事。”

朱元璋摆了摆手,看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坐了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他看着案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分工表,心里却总觉得还有些不踏实。

夜色渐深,他站起身,披上外衣:“石头,备马。咱们出去一趟。”

李善长府邸的书房里,炭火正旺。

朱元璋推门而入时,李善长正在整理登基大典的流程册。

“上位?您怎么来了?” 李善长连忙起身行礼。

朱元璋摆了摆手,在案边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咱来,还是为了那面韩字旗。”

李善长心里一凛:“臣明白,臣一定盯死行宫,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你明白就好。但是咱怕你多想!” 朱元璋看着他,“咱留着这面旗,是为了收天下人心。这旗子,也只能攥在咱们手里。不能让别人碰,更不能让它倒在别人手里。若是有人想借着这面旗生事,或是有人想偷偷砍倒这面旗,往咱身上泼脏水 ——”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善长躬身:“臣明白。臣保证,除了咱们几个,没人能靠近行宫半步。小明王在臣手里,就一定安安稳稳。”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告辞。

从李善长府出来,朱元璋又去了徐达府邸。

徐达还在对着舆图核对江北的布防,见朱元璋进来,连忙放下笔。

“上位。”

“咱来看看,江北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朱元璋走到舆图前,手指点了点滁州的位置。

“都妥当了。邓愈已经带着本部人马出发了,降兵也开始分批往后方调。” 徐达道,“保证登基之前,江北不会出任何乱子。”

徐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末将明白。”

离开徐达府,朱元璋又拐到了宋濂的住处。

宋濂的书房里,废稿依旧堆得满地都是。他正对着一张白纸出神,见朱元璋进来,连忙起身。

“上位。”

“诏书的事,有眉目了?” 朱元璋拿起案上的草稿,扫了一眼。

“正在改。按您的意思,把虚的都删了,只留实政。” 宋濂道,“只是关于禅位的部分,臣还在斟酌,不知该如何落笔,才显得名正言顺。”

朱元璋放下草稿,看着他:“就写,小明王感念天命,体察民心,主动禅位。不必多言,也不必修饰。天下人心里都清楚,咱要的,只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还有,那句‘前朝旧臣,各安其位’,一定要写得醒目。”

“臣明白了。” 宋濂点头,“臣今晚连夜修改,明日一早就呈给您过目。”

朱元璋点了点头,转身出门朱元璋则调转马头,朝着林昭的宅子去了。

林昭书房的灯,还亮着。

朱元璋推门进去时,林昭正歪在竹榻上。春桃在左边剥橘子,秋菊在右边捶腿,一派悠闲,与外面的肃杀夜色格格不入。

“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朱元璋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国号大明,年号洪武,四月初八登基。善长盯着行宫,常遇春管着城防,汤和守着长江,徐达稳住了江北,宋濂在改诏书。沈万三那边,石头去过了,他的船队,今年春天动不了。”

林昭接过春桃递来的橘子瓣,咬了一口,慢悠悠道:“听着挺妥当。那你大半夜跑我这儿来,不是光为了报喜吧?”

“善长今天问我,留着小明王,会不会夜长梦多。” 朱元璋抬起头,看着林昭,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说,杀了他,就失了天下人心。大哥,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林昭放下手里的茶碗,看着他:“你心里,早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有答案。但我想听大哥说。”

“既然你有了定论,那就看顾好。” 林昭淡淡道,“养着他,行。杀或养虽然容易。但是收拢人心,难。”

朱元璋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

林昭朝春桃抬了抬下巴,春桃立刻取过案上那卷泛黄的《汉书》,递给朱元璋。

“拿回去看看。重点看《高祖本纪》。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

朱元璋将书紧紧夹在腋下,推开门,走进了沉沉的夜风里。赵石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举着灯笼迎上来。

“上位,回府吗?”

“回府。” 朱元璋翻身上马,裹了裹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