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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入库的当天,朱元璋叉着腰站在粮仓门口,看着堆得冒尖的粮囤,忽然觉得定远这地方,风水简直好得离谱。

大哥千里迢迢送来的一万石精粮,加上从定远县衙仓库抄出来的三千石存粮,再加上周边几个大户 “自愿” 借的两千石 —— 借据倒是规规矩矩写了,就是没写归还日期,按朱元璋的话说,大哥教过,乱世里的借据,写了日期那才叫傻子。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万五千石粮食,整整齐齐码在重新修葺加固的粮仓里,连耗子都钻不进去。

朱元璋让徐达扒拉着算盘算了笔账:按现在营里的人吃马嚼,省着点够撑大半年。

“不够。” 朱元璋 “啪” 地一声合上账本,大手一挥,“周边的山头寨子,有一个算一个,挨个犁过去。青壮收编,粮食充公,寨主愿意降的,给个百夫长当;不愿意降的,脑袋砍了挂寨门上示众。”

徐达应得干脆,转身就去点兵了。

头一个被开刀的,是定远城北二十里青龙山上的青龙寨。寨主姓周,人送外号周大胡子,手底下聚了百十号土匪,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朱元璋先礼后兵,派人递了话:三天之内下山投降,兵卒全收编,寨主本人给个百夫长的官身;三天不来,直接踏平寨子。

结果周大胡子不仅没来,还把送信的兵卒割了只耳朵撵了回来,捎带了一句狂话:一个要饭的泥腿子出身,也配收编你周爷爷?

朱元璋听完,慢悠悠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放,茶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点兵。”

当天夜里,青龙寨火光冲天。

朱元璋亲自带队冲锋,徐达领左翼,汤和带右翼,二百个老兵一人一把环首刀、一根火把,摸黑悄无声息上了山。守寨门的土匪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抹了脖子,火把往寨子里一扔,木头寨墙、木头房子沾火就着,瞬间烧成了一片火海。

周大胡子从睡梦中惊醒,裤子都没穿利索,提着刀就往外冲,迎面正好撞上刘铁柱。刘铁柱话都没说,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钢刀 “当啷” 一声飞出去老远,紧跟着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了个狗啃泥,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麻绳一绕,捆了个结结实实。

从攻寨到结束,前后不到一个时辰。青龙寨一百二十三人,死了十九个负隅顽抗的,剩下的全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大胡子被押到朱元璋面前,嘴里还骂骂咧咧,污言秽语没停过。

朱元璋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刚才说,我这要饭的出身,配不配收编你?”

周大胡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朱元璋偏头轻松躲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对刘铁柱轻飘飘说了两个字:“砍了。”

周大胡子的骂声戛然而止。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地上那百十来号瑟瑟发抖的降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愿意跟咱干的,编入各营,军饷粮草一视同仁,跟我老朱的兄弟没两样。不愿意的嘛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旧笑眯眯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也得编进来。定远城不养吃白饭的闲人,更不养放出去还会咬人的土匪。要么扛刀打仗,要么劈柴烧火、喂马做饭,自己选。”

一百多号人,没一个敢说半个不字。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元璋就跟个推土机似的,把定远周边的山头寨子挨个犁了一遍。黑风寨,破;虎头寨,平;鹰嘴岩,踏。每一仗打完,粮食、兵器全拉回城里入库,俘虏全部打散编入各营,就连老弱病残都没放回去 —— 按朱元璋的话说,放回去没饭吃,转头还得上山当土匪,不如留在营里干杂活,好歹管口饱饭,还能少个祸害。

短短一个月,定远城里的粮仓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马厩从两个扩成了三个,校场上天天操练的兵,也从两千人涨到了三千五。

也就是在这时候,朱元璋在茶馆里,撞见了李善长。

那天他刚从城外练兵回来,盔甲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路过茶馆门口,只想讨碗凉水喝。茶馆老板一眼认出了他,死活要拉他进去坐,说新到了六安瓜片,分文不取,请将军尝尝。

朱元璋也不是白占便宜的人,掏出几个铜板 “啪” 地拍在桌上,端着茶碗,就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慢悠悠喝了起来。

隔壁桌坐着两个读书人,正压低声音聊天。一个说定远这地方待不得了,三天两头打仗,迟早要乱。另一个嗤笑一声,说你懂个屁,越是兵荒马乱的地方,越有出头的机会,就看能不能跟对人。

前一个忙问,那你说跟谁?后一个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看城里那个朱将军,才来一个月,周边的土匪全被他清干净了,本事是有的。可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他手底下全是舞刀弄枪的糙汉,没个懂政务、定规矩的读书人帮衬,迟早要出乱子。光他自己一个人,人少还好,人多了可忙不过来啊!

朱元璋端着茶碗的手,瞬间停住了。“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他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说话的那人。四十来岁年纪,白面长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都磨出了毛边,手指上沾着未干的墨迹,一看就是个常年握笔的读书人。

朱元璋放下茶碗,大步走了过去,拱了拱手,嗓门洪亮:“这位先生贵姓?”

那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出了这是定远城如今的主事人朱将军,才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免贵,姓李。”

“李先生是定远本地人?”

“不是,路过此地。”

朱元璋也不绕弯子,直接往他对面一坐,咧嘴一笑:“李先生刚才说,我这营里没个懂行的人帮衬,迟早要出乱子。那依先生看,这规矩该怎么定,这天下该怎么管?”

李善长端着茶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定了定神,把茶碗稳稳放在桌上,站起身拱了拱手:“朱将军,在下只是一介落魄书生,不通军务,更不懂政务之道,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半点不带犹豫的。

朱元璋也没追,就坐在长凳上,对跟在身后的赵石头吩咐:“去,查查这位李先生住在哪家客栈,姓甚名谁,什么来头,查得明明白白的。”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换了身干净的锦袍,提了两盒精致的点心,亲自登门拜访。李善长开门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活像吞了只绿头苍蝇,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朱将军,在下真的不通军务,帮不了您什么。”

“咱不要你通军务。” 朱元璋直接挤进门,把点心往桌上一放,笑得一脸真诚,“咱要你帮咱定规矩,管粮草,抚百姓,这些事,总不能让我那帮拿刀的兄弟去干吧?”

“在下才疏学浅,难堪大任。”

“你昨天在茶馆里,说得头头是道。”

“那是酒后胡言。”

“你昨天喝的是茶。” 朱元璋笑眯眯地拆穿他,半点不尴尬。

李善长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一转身,“砰” 地一声把门关上了,差点拍在朱元璋的鼻子上。

第三天,朱元璋又来了。这次没带点心,扛了一坛上好的烧刀子。李善长开门看见那酒坛子,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朱将军,在下不饮酒。”

朱元璋自顾自走进屋里,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搁,找了个粗瓷碗倒了满满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皱起了眉:“啧,这酒不咋地,比我大哥酿的差远了。先生要是跟我干,回头我让我大哥给你捎两坛过来,那才叫真正的好酒,喝一口,浑身都舒坦。”

“客栈的酒,自然比不上军营里的佳酿。” 李善长顺嘴接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朱元璋眼睛一亮,放下碗看着他,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先生还说不懂?连军营的酒比客栈的好都门儿清,你这叫不通军务?”

李善长彻底闭了嘴,任凭朱元璋说破了天,半个字都不接。

第四天一早,李善长直接退了房,雇了辆牛车,往滁州方向跑了。朱元璋派去盯梢的人扑了个空,慌慌张张跑回校场禀报,说李先生跑了,往滁州去了。

朱元璋正带着弟兄们练兵,听完这话,手里的令旗 “啪” 地摔在地上,骂了一句:“嘿,这老夫子,还挺能跑!追!给我追回来!”

赵石头带着五个骑兵,快马加鞭追出去三十里,终于在官道上把李善长的牛车拦了下来。李善长坐在牛车上,怀里抱着个书包袱,看见拦路的骑兵,脸瞬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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