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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儿童店,他站在门口,看着橱窗里花花绿绿的衣服玩具,愣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店员迎上来,笑着问:“先生给孩子买东西呀?”

“女孩,三岁。”

店员带着他逛了一圈,许天佑挑了件粉色羽绒服,一双白色小靴子,还有顶带小耳朵的毛线帽,又拿了只白白软软的长耳毛绒兔,捏了捏手感特别好。他想起照片里的小女孩抱着毛绒兔,多一只,应该会喜欢吧。

抱着一堆东西去结账,店员笑着说:“您对侄女可真好。”

许天佑没说话,付完钱出门,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轻轻笑了笑,又戴上口罩,打车回了片场。

回去刚好导演喊卡,中场休息,小杨松了口气:“哥,你再不回来,我都要编你掉坑里了。”

许天佑把袋子塞到椅子底下,拿起剧本:“没事,继续。”

导演喊开始,他立马换上铠甲,拿起长枪,演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没人知道,他刚偷偷跑出去,给即将到来的侄女买了一堆小玩意。

华清大学计算机系的教师办公室里。

许惊蛰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亮着,群里的消息他看了,没回,只是推了推眼镜,在搜索框里输入:人类幼崽需求。

搜索结果跳出来好几页,他一条一条慢慢看,0-3岁孩子营养搭配、儿童发育特点、幼儿沟通技巧、绘本玩具推荐,甚至连儿童心理学都点开看,看得格外认真。

旁边老师路过,瞥到他的屏幕,愣了下:“许老师,家里有孩子啊?”

许惊蛰头都没抬:“嗯,我侄女,三岁。”

“三岁啊,正是可爱的时候。”

许惊蛰点点头,打开文档,开始列清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跟写论文一样认真。

营养方面:要补蛋白质、钙、维生素D、DHA,多吃牛奶、鸡蛋、鱼、瘦肉、豆腐、西兰花、胡萝卜,一定要少盐少糖,特意加了下划线标重点;

睡眠:每天睡10到13小时,孩子怕黑,得留小夜灯;

教育:多玩绘本、积木、拼图,别太早教写字算数,多带出去户外活动;

安全:桌角包防撞条,插座加安全盖,药品放高处,绝对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浴室;

心理:多陪伴、多鼓励,不打骂不吓唬,别当着孩子吵架,先给足安全感。

满满列了一页,他改了又改,确认没问题,打印出来折好,放进衣服口袋里,还伸手摸了摸,怕弄丢。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样,会不会喜欢自己这个三叔。

他站了半天,转身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电脑屏幕上没关掉的搜索页面,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学的是人工智能,研究的是代码数据,从来没琢磨过怎么带小孩,可第一次当叔叔,总得做好万全准备。

最后关掉电脑,快步走了出去。

华辰拍卖行的库房里。

许四海站在一排排货架前,面前全是瓷器、玉器、青铜器,群里的消息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他在货架前站了好久,拿起一件看看,放下,再拿起另一件,又放下,来来回回挑着。

旁边的周远山拿着登记簿,忍不住问:“四海,你到底找啥呢?”

许四海没应声,走到放玉器的货架前,盯着玉镯、玉佩看,最后拿起一块和田白玉佩,雕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看着特别乖巧,他盯着看了好半天。

“就要这个。”他把玉佩递给周远山。

周远山看了看:“清中期的和田玉,品相不错,给谁用啊?”

“我侄女。”

周远山愣了:“你侄女才三岁吧?戴这个不怕摔了?”

许四海没说话,把玉佩装进丝绒盒子里,又走到瓷器架前,拿起一只斗彩小瓷碗,碗上画着两只毛茸茸的小黄鸡在啄米,模样憨态可掬。

周远山凑过来看:“乾隆年间的斗彩小碗,挺精致,就是不便宜。”

许四海还是没说话,小心把小碗也装进盒子,抱着两个盒子往外走。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的出租屋里,秦莱坐在小床边,面前摊着一件租来的白婚纱。

还有一星期就办婚礼了,这是最后一次试穿,不合适还能赶去改。她伸手摸了摸裙摆,蕾丝料子软软的,却薄得很,没什么分量。

指尖碰着婚纱的那一刻,她突然就想起许念了。

想起孩子出生那天,护士把小小的一团抱到她跟前,皱巴巴的,小脸红彤彤的,哭得嗓门特别大。那时候她抱着孩子,心里暗暗发誓,就算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把这丫头好好养大。

可后来才明白,光有这份心,根本没用。

她连自己都养得磕磕绊绊,挣的那点钱,勉强够自己糊口,拿什么养孩子?奶粉、衣服、看病,哪一样不需要钱,她一样都给不起。

许家不一样,许家有钱,能给孩子她这辈子都给不了的日子,吃好的穿好的,有人疼有人照顾,不用跟着她吃苦。

她一遍一遍这么跟自己说,劝自己这不是狠心不要孩子,是为了孩子好,是给她找更好的去处,这个选择是对的,对谁都好。

其实这阵子,她每个月都往楚家湾寄钱,每周也准时打电话回去问孩子的情况,可她从来不敢回去。

她怕回去见了念念,就舍不得走了;怕自己走的时候,孩子哭着喊妈妈,她一听那声音,就狠不下心;更怕自己一心软,所有的决定都作废,又带着孩子过苦日子。

所以她硬撑着,一次都没回去。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姥姥发来的消息:许家人来了,念念被接走了,你可以安心结婚了。

秦莱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都没动。

想打“知道了”,输了两个字又删掉;想问问“她还好吗”,打了又删,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低头继续叠婚纱。

还有一星期就要结婚了,她不能哭,不能把眼睛哭肿,得漂漂亮亮当新娘子。

她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扯了扯嘴角,刻意练着笑容,嘴角往上扬,露出八颗牙齿,看着挺完美的。

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她还是别过脸,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屋子暗下来,连那点勉强的笑,都藏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