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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许柚柚一个人去了祠堂。

门没关,她直接走进去,站在一排排牌位跟前。长明灯的光幽幽的,照在那些名字上忽明忽暗。她盯着最上面一排,爹、娘,还有七个哥哥,一个不落。

“我要出门。”她声音轻轻的,顿了顿又说,“去把那个孩子接过来。”

盯着牌位沉默了会儿,她又低声补了句:“要是你们还在,肯定高兴。”

没人回应,只有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倒像是在点头。

许柚柚转身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许星河和许清河早就在等了。许星河靠在槐树下,脸色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也皱成一团。许清河站他旁边,手里捧着白板,上面就写了两个字:走吧。

许柚柚扫了他们一眼,干脆利落地说:“出发。”

早上七点,三人上了车,车子驶出胡同,往机场开。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许星河坐在后座,手里一直攥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穿粉色连衣裙,抱着毛绒兔子,脸蛋圆乎乎的像小苹果。

他心里乱得很,不知道等会儿见了那孩子,她会不会笑,愿不愿意叫他爸爸。他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怎么去养一个小孩。闭闭眼又睁开,满脑子都是这事。

窗外天灰蒙蒙的,太阳还没露头。许柚柚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养神,过了会儿忽然睁开,问:“楚家是什么情况?”

许清河立马举起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行:秦莱的姥姥家,她小时候爸妈没了,被姥姥接回楚家养大。姥姥姓楚,姥爷走得早,现在家里就姥姥、舅舅舅妈,还有舅妈生的一对双胞胎孙子,大的楚志高,小的楚志远。秦莱当初生下秦念,就送回姥姥这儿,一直是老太太带着。

许柚柚看完点点头,转头问许星河:“老大,你知道吗?”

许星河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楚家的事。”

许星河沉默了半天,低声说:“她以前提过几句,不多,记不太清了。”

许柚柚没再追问,转头看向窗外,云层厚厚的,一点太阳都看不见。

私人飞机降在河市机场,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当地一个姓陈的师傅来接,四十多岁,矮胖圆脸,开着辆黑色越野车,是许清河提前安排的,对这边路况熟得很。

“许先生,去楚家湾的路不好走,得开一个多小时。”陈师傅说道。

许清河点了点头,四人上车,陈师傅开车,许清河坐副驾,许柚柚和许星河坐后座。车子驶出机场,往城外开,路越走越窄,也越来越颠,两边全是光秃秃的农田,偶尔几棵枯树,枝丫歪歪扭扭伸着,对着灰蒙蒙的天。

太阳升到半空,白晃晃的,照在泥路上,泛着干裂的白光。

车子开了快俩小时,总算快到楚家湾了,路更窄,两边都是灰扑扑的矮房子,有人进进出出,也有的关着门。陈师傅突然放慢车速,皱着眉说:“坏了,前面泥路软,车胎陷进去了。”

他试着倒车,车轮在泥里空转打滑,一点都动不了。熄了火回头说:“走不了了,得下来推车。”

许星河和许清河立马开门下去,陈师傅也跟着下去,三人弯着腰使劲推,车轮总算挪了出来,可往前开没几米,又陷进去了。

许柚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闭着眼把心神散出去,像水渗进沙子,像雾漫在山里,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跟被雨淋湿的小猫似的。

找到了。

她睁开眼,直接推车门下去。

许清河见她下车,赶紧跟上来,举着白板问:您去哪儿?

许柚柚没回话,就站在路边,盯着右边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她抬脚走进去,许清河犹豫了下,立马跟上,许星河站在车边,看了看巷子,又看了看许清河的白板,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陈师傅看着三人的背影,张了张嘴,啥也没敢问。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过,墙头长着荒草,风一吹沙沙响。许柚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许清河跟在身后,许星河走最后。

走了大概五分钟,巷子到了头,拐个弯,眼前是片空地,对面一排灰砖青瓦的平房,中间堂屋门开着,里面光线暗得很,两边房间门也敞着,黑黢黢的看不清。空地上五六个孩子在疯跑打闹,大的十来岁,小的三四岁,吵吵嚷嚷的。

许柚柚站在巷口,目光扫过那些孩子,很快停住了。

角落里蹲着个小女孩,扎着俩小辫子,穿件粉色棉袄,脏得不成样子,袖口都磨破了,棉花露在外面。她没跟别的孩子玩,那些孩子也压根不搭理她。

突然跑过来个七八岁的胖男孩,站在小女孩面前,扯着嗓子喊:“野种!”

旁边几个孩子立马跟着起哄,全喊着“野种”。小女孩没抬头,依旧在地上乱画,手在抖,却没哭。

又过来个十来岁扎马尾的女孩,穿红棉袄,双手叉腰站在小女孩跟前:“秦念,你听见没?你就是野种!”

说着伸手一把推过去,小女孩没蹲稳,摔在地上,手掌撑在泥地里,蹭破了皮,血慢慢渗出来,她还是没哭,就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许柚柚抬脚走过去,步子不快,可那些孩子不知道咋回事,见她过来,全都往后退了一步。胖男孩脚底下一绊,差点摔了,马尾女孩叉腰的手也不自觉放了下来。

许柚柚没看那些孩子,只看了秦念一眼,再抬眼扫过众人,眼神冷得像冬天窗上的霜花,没一个孩子敢跟她对视。

“谁家的孩子?”

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空地上。

没人敢应声,孩子们又往后退了退。

这时旁边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大嗓门,满是不耐烦:“志高!志远!回来吃饭!”

压根没搭理许柚柚的话,连面都没露,只喊自己家孩子。

胖男孩应了一声,恶狠狠瞪了秦念一眼,转身跑了,马尾女孩和其他孩子也一哄而散。

许柚柚没管他们,抬眼看向开着的堂屋门,里面光线暗,看不清人脸,但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外面。

“楚家的?”她声音依旧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这孩子姓许,从今天起,谁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拆了这间屋。”

屋里没人搭话,门后晃了个人影,立马缩了回去。

许柚柚收回目光,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

空地上就剩秦念一个人,还蹲在那儿,低着头,手还在流血。

许星河和许清河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上前,许清河看了许星河一眼,许星河攥紧拳头,指节都白了,也没动。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

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眼睛又大又黑,像两颗黑葡萄。照片里的她脸蛋圆乎乎的,可眼前这孩子瘦得厉害,棉袄脏脏的,小辫子一高一低。许星河看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孩子眼眶红红的,忍着没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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