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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的上海滩,年味不在鞭炮里,在账本上。

街上卖年货的摊子挤得满满当当,红纸、腊肉、对联、灯笼,什么都有,就是价钱一天一变。早上还三角一斤的花生,晚上就能涨到四角。老板们嘴上都说“年关紧”,其实心里都在算:这一波能多捞多少。

但最热闹的地方,不在南京路,也不在城隍庙。

在跑马厅。

这块原本给洋人赛马的地盘,被李宇轩一句话征用了——理由很简单:“老百姓过年,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热闹。”

于是,一座两层高的戏台硬生生在草地上拔了起来。

红绸裹柱,彩灯高挂,两排高压汽灯把夜照得跟白天似的。灯是从法租界“借”的,巡捕房的人一开始不愿意,后来看到借条上盖着“剿匪司令部”的章,也就不再多问。

台子一搭好,人就来了。

黄包车夫、码头苦力、店铺学徒,挤在前面抢位置。后排坐着商人和老板,裹着大衣还嫌风大。最边上还安排了几排“外宾席”,几个外国领事坐得笔直,脸上挂着外交式的微笑,手里却被塞了一把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花生。

节目一开场,全场就热了。

不是那种文绉绉的唱曲,是实打实的热闹——二人转、杂耍、说书、相声,一股脑往上堆。

最炸的是那出新编戏,名字叫《群英荟萃》。

谁是“某某”,台下人心里都有数,但台上偏不点名。演白脸的戴着假胡子,演黑脸的画得比锅底还黑,打起来那叫一个真刀真枪。最后丑角被一脚踹进假茅坑,溅起一片纸屑,底下笑声直接炸开。

笑是真笑。

但笑声里,多多少少有点别的东西。

——比如台子四角架着的那几挺捷克式轻机枪。

台侧的贵宾区,几个人正站着看戏。

戴笠靠在柱子上嗑瓜子,嗑得极有节奏。

“看见没?”他吐出一颗瓜子壳,“这才叫场面。”

旁边的李弥点头如捣蒜:“确实。往前翻史书,没见过这种。”

“哪种?”

“当官的给百姓搭台子。”李弥压低声音,“搁以前,这叫折寿。”

胡琏在一旁笑:“现在不折寿了?”

“现在叫进步。”李弥一本正经,“土皇帝亲自出来唱戏,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在变好?”

戴笠笑了:“你这话,拿去写报告都能过。”

几个人正说着,李宇轩从后台晃了出来。

脸上还带着刚才扮“财神爷”的红粉,手里拎着紫砂壶,像是刚顺来的。

他一屁股坐下,脚一抬,把地上的瓜子壳扫开。

“聊什么呢?”

戴笠赶紧把刚才那套话复述了一遍,还顺带加码:“老大,您这一下,算是给后人开了个先例。”

“先例?”李宇轩挑眉。

“对。”李弥接话,“以后谁要是再敢只收钱不办事,人家就拿您比。”

李宇轩听完,没急着回。

他先喝了口茶,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台下。人群一层一层,灯光照着,像一锅滚开的粥。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们觉得,这就算新鲜了?”

几个人一愣。

胡琏问:“难道不是?”

李宇轩摇头。

“这顶多算个热闹。”

“往后那种——才叫规矩。”

戴笠眯起眼:“什么规矩?”

李宇轩把茶壶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壶身。

“就是你不用让人来。”

“人自己就会来。”

“坐好、看好、听好。”

“该笑的时候笑,该鼓掌的时候鼓掌。”

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像是随口说的。

但几个人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李弥皱眉:“那不还是看戏?”

“是看戏。”李宇轩点头,“不过戏更整齐。”

“整齐?”

“台上不乱唱,台下不乱说。”李宇轩笑了笑,“连咳嗽都得挑时候。”

胡琏忍不住问:“那谁能压得住这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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