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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一个六期生,入学不到三个月,从黄埔的底层直接跳到了李宇轩的核心圈子。这不是升官,这是阶级跨越。

“总队长,”戴笠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稳,“学生一定不负您的信任。”

李宇轩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什么信任不信任的,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能干。你放手去干,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戴笠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这一礼,比昨天在操场上的那个,重了十倍。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他关上门,把李宇轩给的那沓文件摊在桌上。他拿起笔,在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翻到昨天写李宇轩的那一页,在末尾又加了一行:“此人不仅可交,亦可投。能让我放手去做,能给我兜底——这是真信任,不是客套。今日起,当以死报之。”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情报网络怎么搭?从哪些人入手?六期生里谁可以信任?宿舍区、食堂、操场、教室,这些地方的“耳目”怎么布置?消息传递的渠道怎么建?

他在上海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场子没见过?赌场的眼线,交易所的情报网,青帮的暗哨——这些套路,他一清二楚。黄埔军校,不过是另一个场子罢了。

戴笠睁开眼,眼睛里全是光。

他开始写。

第一页,人名。六期生里,哪些人可用。不是靠感觉,是靠观察。谁爱聊天,谁爱串门,谁爱听墙角,谁在宿舍里话最多,谁在食堂里消息最灵——这些,他入学的第一天就开始记了。

第二页,路线。消息怎么传?从宿舍到办公室,从食堂到操场,哪些地方最隐蔽,哪些时间人最少。他画了一张简图,标出了五条不同的传递路线。

第三页,名单。需要拉拢的人。教官里谁可以争取,同学里谁可以信任,连队里谁可以发展。他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了一个数字——信任等级,从一到五。

戴笠写了一个下午,写了满满七页纸。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把黄埔岛染成了一片金黄。远处的操场上,六期生正在喊着口号收队,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响亮。

戴笠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景行系。这是他想了两个小时想出来的名字。

出自《诗经·小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景,是李守愚的字“景诚”里的景。行,是行动、作为。景行,既是追随李景诚之意,又是走大道、行正路之意。这个名字,既有文化底蕴,又有派系辨识度,还不显山露水。

他把“景行系”三个字写在笔记本的扉页上,看着这三个字,慢慢地笑了。

他是六期生,在黄埔的序列里排在最末。但今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六期生,变成了李宇轩的“心腹”。从今天开始,他不是一个人在黄埔混了——他有一个“总队长”做靠山,有一个“景行系”做根基。

戴笠把笔记本塞进贴身口袋,按了按,确认放稳了。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珠江水的潮气和六期生喊操的余音。

戴笠望着远处的夕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满足,有得意,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野心。

“景行系,”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今日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