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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看向沈长青曾经躺着的地方。

石板上什么都没有了,袍子和帆布包还在,但里面空了。

衣裳和包裹平摊在那里,轻飘飘的。

嬴政走过去,把帆布包拎起来。

还是那个包,粗布做的,缝线很结实,包口的布扣磨的有些起毛,那是沈长青死扣着它的两根手指磨出来的。

他把那件空袍子折起来,压在帆布包下面,抱在怀里。

这时候,甬道外面传来蒙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但很稳。

“陛下。”

嬴政抱着那个空包,回过头。

“宫外的消息进来了。”

蒙毅停了一下。

“赵高那边动了。”

嬴政没有立刻开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帆布包,看了两息。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平,很稳,每个字落下去都带着分量。

“让李斯进来。”

蒙毅的脚步声往甬道里去了,嬴政没有跟着走,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土垄。

午后的阳光还在,土垄上的颜色还是深褐,安静的铺着。

种薯还在底下,带着从两千一百七十三年外带来的芽眼,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会因为它的主人消散了而改变。

嬴政把帆布包的肩带搭在臂弯里,转身走进了甬道。

他走到寝殿的暗门前推开门,脚步踩在正殿青砖上,稳稳的,每一步都有分量。

他走到矮案前坐下,从暗格取出火种录竹简,翻到沈长青那一页,拿起笔蘸了墨。

在最末一行的空白处,他落下几个字,写的很慢,很重。

002号,沈长青。

农业大学旱地作物种植教授。

祖龙计划第二位信使。

自甘肃定西而来,携土豆种薯三十斤、红薯藤块半袋,超重六斤,以命换时,亲眼见证种子入土,于咸阳宫后苑消散。

他搁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墨迹还湿。

把欠下的记清楚,是他现在能做的事。

正殿的殿门从外面叩响了,是李斯的敲门声,一声,两声,不多不少。

嬴政把火种录竹简合上,收进暗格,扣好铜扣。

“进来。”

殿门推开,李斯走进来,在距嬴政三步处站定。手里捏着一张帛条,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眼底带着他跟了嬴政二十年才养出来的沉肃。

他把帛条递上去。

“陛下,城南三处坊市,周章的人今夜子时动。”

嬴政接过帛条,扫了一眼,放在案上,手掌压在帛条上没拿开。

“赵高呢?”

李斯停了一息。

“偏殿里,周章派人送了信进去。臣的人在廊下,只看见信使的背影,没有截到内容,但时辰和城南动的时辰是对上的。”

嬴政低下头,手掌在帛条上压了两下,然后抬起头。

“蒙毅现在在哪?”

“甬道外面,陛下一道令下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