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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和一大爷也就坐了一会,傻柱便带着人往后院来换班了。

傻柱是来烧纸的,刘光福和闫解放、老七等人是来守夜的,已经准备好了扑克牌。

他们也坚持不住冷,把东屋的窗子关了,又狠狠地烧了炉子,这才玩了起来。

傻柱先是跪着上了三柱香,又续了两根长寿烛,这才重新跪下开始烧纸。

李学武耐不住烟火,绕开他来到了门外,同跟出来的一大爷说了两句话。

东屋几个小子玩的兴起,已经呜嗷喊叫地摔起了扑克,与灵前的肃穆形成了对比。

不过一大爷和傻柱并没有苛责的意思,而且还要主动给这些年轻人准备夜宵。

人家并不是孝子贤孙,没有义务为逝者悲伤,不过是习俗和礼仪,不然谁上这熬着来,又不是没有地方玩牌。

刘光福和闫解放来守夜,是因为他们家白事情一大爷和傻柱都出人出力,没得到了他们头上往后躲。

其他小子也一样,今天他们不来,往后谁会上他们家去。

按理来说,李学文哥仨也得尽这份力,不过谁让这哥仨都是有能耐之人呢。

李学文没出面,但李顺和大姥一直在帮忙,李学武和李学才出人出车。

礼仪规矩是一方面,人情世故又是一方面,真有能耐还缺来帮忙的?

说句不好听的,真等到李家有白事情,怕不是还没等张罗,守夜的人就得排队了。

“行,让他们在这吧。”

李学武见傻柱烧了纸出来,同他点点头说道:“没啥事我往前院坐会儿就回去了。”

“嗯,没啥事。”傻柱搓了搓手上的灰,看了一眼一大爷道:“您也往倒座房歇着吧,他们都在那边喝水呢,明天还得早起。”

“要不然你也在这对付一宿得了。”

他又对李学武说道:“炕我都烧热乎的了,被褥都是现成的,省得来回折腾了。”

“受不了他们抽的烟味。”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老不抽烟,闻着都觉得呛得慌,还是找个消停地方歇着吧。”

“那也行,明儿早点过来吃早饭。”

傻柱抬了抬下巴道:“面条我都准备出来了,下锅就熟,卤子都是现成的。”

“再说吧,赶上算。”

李学武拍了拍一大爷的胳膊,示意了前院,又对傻柱交代道:“你这边完事也往前院走,别家了去了,再折腾着孩子。”

“知道了。”傻柱扬了扬手,便回屋看打牌去了,他也得守一阵,不能让烛火和香短了。

看得出来,他是尽心尽力,不全是做给一大爷看的,仪式准备的很充足。

不能跟大富大贵的人家相比,小门小户的白事能办到这个地步就算可以了。

聋老太太走的时候就不说了,前院的三大爷和后院的二大妈走,也没见着多豪奢。

一个地方一个风俗,但东城这一片普遍是红事更热闹,白事更俭朴。

老话讲,真有那份哀荣也用不着自己俭朴,自然有组织为你办到了。没有那个身份硬往上抬,到最后寒碜的还是自己。

“这院里老的老,走的走,再往后真的要没什么人了。”

看着冷清的院子,一多半的房屋都黑着灯,一大爷背着手不禁感慨道:“物是人非啊。”

“明年吧,最迟明年院里就该上人了。”李学武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房屋,点头说道:“集团正开会研究这个问题呢。”

“还是有点人气好。”一大爷叹了口气,“以前闹闹哄哄的觉得一天也没个消停,现在消停了反而觉得太清静了。”

他摇了摇头,道:“这人都是贱皮子啊?”

“或许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吧。”

李学武指了指家里,道:“来这边坐会吧,歇歇腿儿,倒座房也玩着牌呢。”

大雪天路难走,家在附近的行了,已经搬走了的自然不愿意来回跑。

参加明天早晨出殡的老邻居都决定在倒座房对付一宿。

这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冷不丁聚在一起,不是叙旧就是打牌,图意个热闹。

李学武耐不住,是不打算往前面去了,从窗子里见着大哥正在家,便往家拐了。

“我不去了,去前面。”

一大爷自知与李家兄弟的代沟,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再打扰人家哥俩说话多不好。

两人就在前院分开,一个往前,一个往右。

李学文听见院里的动静了,这会儿从书桌后面起身,来到了客厅。

“妈也在后院来着,见着了吗?”

“在柱子家呢,给看孩子来着。”

李学武给大哥解释了一句,往屋里瞧了瞧,问道:“没人往这边来啊?”

“下午有人来着,吃完饭就都在倒座房了。”李学文帮弟弟倒了杯热水,问道:“你从家里来?”

“没有,下班就过来了。”

李学武挠了挠脑袋,说道:“给家里打电话,知道老太太他们去了。”

“这有啥好怕的。”李学文不以为意地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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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这么想了。”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大哥一眼,道:“等你老了也就信了。”

“到啥时候我都不信这个。”

李学文相当的嘴硬,端了杯茶给弟弟,淡漠地说道:“还真能化成魂儿不成?”

“这谁知道去。”李学武才不会跟他辩论这个,又不是小时候了。

“不过传了几千年的文化,你要说真没有一点论证,也说不到今天,对吧?”

他最会扯犊子了,讲物理一定说不过大哥,讲歪理大哥不是他的对手。

李学文撇了撇嘴角,看了他一眼,问道:“今晚在这住?”

“咋地?一个人害怕啊?”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看他,调侃道:“你不是说不信这个的吗?”

“我就问你在不在这住,跟我怕不怕有什么关系。”李学文翻了个白眼,道:“你要是不在这住,我还省得伺候你了呢。”

“哎,这话听着可新鲜。”

李学武歪了歪脑袋,道:“你什么时候伺候过我啊?我咋不记得呢。”

“行了,坐一会就得了,赶紧的该干啥干啥去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哥俩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刚说了两句,李学文便要撵人了。

刚刚问李学武的那句要不要在这住,更像是怕弟弟在这住一般。

好不容易逮着没人打扰的一晚上,他不得好好享受享受读书的乐趣啊。

这么说着,他已经起身,端着茶杯往里屋去了,也没说哥俩交流交流感情。

李学武成了不受大哥欢迎的人,喝了一杯茶,这才言语一句出门去了。

在家住不习惯,今天晚上这院里少不了人动静,进进出出的别想睡个安稳觉。

跟大哥说走了,甚至都没得着一声回应,只是点点头,示意他赶紧走。

哥俩这感情混的,不知道还以为闹掰了呢。

“咋地,你这就要走啊?”

秦淮茹从倒座房里出来,见他绕过垂花门,抬了抬下巴问了一句。

李学武指了指西院,道:“太闹腾,找个地方对付一宿,明天早晨再过来。”

“有地方住啊?”秦淮茹明知故问,语气里不无揶揄。

李学武却是瞥了她一眼,道:“正寻思地方呢,要不去你家?国友大哥在家没?”

“去你的——”倒座房有人出来上厕所,秦淮茹开玩笑倒也放得开,瞪了他一眼,“我都不在家,你去干啥去?”

“哈哈哈——”老七媳妇儿笑着打趣道:“刘国友知道了不抽你!”

李学武只是一走一过,也没跟他们胡扯,来到西院取了车便往外走。

他还缺住的地方?

四海为家,四海都有家。

秦淮茹就是扯淡呗,真想要扯那个,也不会当着人前开玩笑了。

不过话语里的揶揄也不无遗憾的味道,她算是再没有资格邀请他去家里了。

前段时间张松英休班来找她去逛街,两人聊起了彼此的生活。

还是她主动问的张松英,跟他还有没有联系,张松英却是苦笑着摇头。

过了年秦淮茹35,张松英33,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人得知进退。

要说没联系,因为工作的关系,张松英每年还是能见他几次面的。

但要说有联系,见面也没有了那种关系,都到这个位置了,这个岁数,还要争那个有的没的?

李学武要岁数大还算罢了,毕竟缘分一场,就算上了岁数也会互相惦记着。

只是李学武比他们小了十岁,还扯那个干啥,他身边还能缺了姑娘?

所以就算路过钢城,张松英也没有留宿的意思,过去了就算过去了。

再一个,李学武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不过两人坐在一起说起这个,都没有指责或者埋怨李学武的无情。

不说张松英,就是秦淮茹也得承认,要不是李学武,她们家能有现在的生活?

要不是她担任招待所的所长,能得刘国友这样的干部青睐?守寡都吃不上热乎饭。

所以两人心目中都有一杆秤,秤的这头是过往的回忆,秤的那头是“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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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佟慧美迷上了绣花,八仙桌上的笸箩里针头线脑样样齐全。

竹撑子拢着的绢布上绣着一对肥肥的喜鹊,脚下踩着冬雪梅树枝头,这幅绣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喜上眉梢。

“这鸭子真肥——”

金姣姣拎着热水壶走过来往她的茶杯里续了热水,凑过来瞧了一眼,抿着嘴角强忍着笑意,“使劲儿”夸了一句。

佟慧美白了她一眼,嗔道:“留给你做枕套,让你枕着肥鸭子睡。”

“那感情好。”金姣姣一点都不在意,笑嘻嘻地说道:“我不嫌弃。”

“用针扎你——”佟慧美受不了她的嘲笑,比划着用指头捏起来的针头吓唬她。

金姣姣故作害怕地躲了躲,娇声道:“呀,姐姐的心肠好狠毒——”

“我要狠毒,就用锥子扎你了!”

佟慧美好笑地瞪了她一眼,却好像听见了动静,扬起脖子往外面瞧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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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姣姣看见,也不由得瞧了一眼,随后笑着打趣道:“别瞧了,等不及了还是怎么,这会儿都几遍了。”

“就你话多——”佟慧美被她笑话,也不脸红,大被同眠都有过,还会在乎这个?

不过她刚将目光放在绣上,大门的方向便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准是他来了——”

佟慧美放下手里的活计,抬起腿便急着往出走,金姣姣却扬声提醒道:“穿衣服!哎!再感冒着!”

被妹妹提醒,她这才回身拿了大衣边走边穿上,真如妹妹所说的那般急不可耐了。

她才不在乎金姣姣在后面笑话,就好像她不着急似的。

真不着急,为啥下午接到电话就急着赶回来收拾屋子,又是烧水又是换床单的。

“你这是,走着过来的?”

佟慧美见他关上大门,却是并没有将车停进来,惊讶地问了一句。

李学武回头见是她,点头解释道:“天冷,不方便,扔在俱乐部了。”

天冷怕车启动不方便是真的,但也没去俱乐部麻烦,就是收了起来。

大冷天的胡同里也没什么人,他也不怕人瞧见,无非是图个方便。

“冷不冷?”插好了门,李学武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笑着问道:“咋不在屋里待着?”

“我听见门口有动静。”

佟慧美享受着他的亲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大院有老人没了,在那边坐了一会,也没敢直接过来。”

李学武拉着她的手往院里走,边走边解释道:“又往俱乐部去转了转。”

“啊——”佟慧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是你家邻居吗?”

“嗯,以前大院的。”李学武没有过多的解释,怕她害怕。

见金姣姣等在门口,笑着问道:“你们都不怕冷啊?”

“我可怕冷——”金姣姣捂着嘴笑,揶揄地看了姐姐一眼,道:“我姐不怕冷。”

佟慧美不想搭理她,这丫头就爱拿她当乐子耍,掀开门帘让了李学武进屋。

“嗬,烧多少啊,这么暖和。”

李学武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瞧着炉箅子都烧红了的火炉子,回头对两人叮嘱道:“可得仔细了,出门再闪着。”

这屋里零上二十度,出门零下十几度怎么受得了啊,非感冒不可。

“她怕你嫌我们这冷。”

佟慧美瞥了妹妹一眼,笑着说道:“不仅是炉子,连火炕都烧冒烟了。”

“怎么?还盘了火炕?”

李学武听她这么说,才往里屋瞧了瞧,却是东屋挪走了一些家具,向南的方向盘了一条火炕,真有东北大铺炕的感觉了。

不过这上屋也就三间,又隔成了东西屋和中间的客厅,就算东西铺开能有多长。

但睡三个人是富富有余的。

“她在俱乐部瞧见后院的火炕暖和便算记住了,央求着国栋哥帮忙收拾的。”

佟慧美笑着介绍道:“这一上秋我们便在这边住了,确实比架子床舒服多了。”

“就是有股子土腥味。”

金姣姣皱了皱鼻子,道:“我说用布做靠垫围上,她偏要说没用。”

“是没啥用。”李学武走进里屋用手试了试火炕的温度,还真是热的烫手。

“除非不用黄泥土,否则没法不有土腥味。”李学武坐在炕席上感受了一下,真就比硬木床舒服得多。

别说人一上岁数就喜欢热炕头,其实年轻人也喜欢,就看睡得惯睡不惯了。

冷不丁睡热炕绝对受不了,不仅骨头都觉得硌得慌,就是早晨起来嗓子也会肿胀难受。

“我就说吧——你还不信!”

佟慧美瞧了金姣姣一眼,端了杯热茶给他,道:“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做碗面条?都是现成的。”

“用不着,跟俱乐部吃过了。”

李学武脱了鞋,双手撑着歪倒在了炕上,懒洋洋地说道:“正好卫三团的王小琴在那,边吃饭边聊了一会。”

“我们是下午回来的,那会儿她就在了。”金姣姣解释道:“她家孩子在俱乐部跟着老先生学毛笔字来着,她经常过来。”

“她单位离得近,自然方便。”

李学武一只胳膊搭在脑门上,微微合着眼睛说道:“我要在京,也能经常过来。”

金姣姣看了姐姐一眼,捂着嘴偷笑。

也不知道姐妹俩怎么了,像是有什么小秘密似的。

佟慧美却是没说话,弯腰拿起了李学武的皮鞋送到了门口,又拿了双拖鞋进来。

“烫烫脚吧,累了一天了。”

金姣姣将早就准备好的热水端了进来,李学武却摆了摆手,道:“先洗把脸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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